31白河喜事
最終那件款式老舊的紅色的裙子還是被王嬸收了回去。 由于在白河鎮結婚,華禮相當于沒有娘家,只好由王嬸家來充當娘家。于是沈季一大早起床后便匆匆忙忙往王嬸家去。 約好了的,華禮囑咐他早點去接他。 踏出家門的那一刻,風好像被看見了似的,卷著海棠花的花瓣漫天飛舞,洋洋灑灑的落了一地,這場略顯寒酸的婚禮,也有了個像樣子的地毯。 先前王嬸就總說他們時候挑的不好,怎么偏要趕著秋天結婚呢,寓意不好。王嬸一直問能不能緩一緩,華禮直搖頭道,“再多一刻也等不了?!?/br> 而后就被王嬸戳著腦門罵“恨嫁”了。 哪怕排場并不大,但折騰了幾天,老沈家的傻兒子要結婚的事還是傳遍了不算大的白河鎮。沈季是走去王嬸家的,左右離得很近,更何況也沒有條件去租什么好看又沒用的車子。 “老沈家哪個兒子結婚???” “他家就一個兒子,那個傻子?!?/br> “哦,不是早都找到媳婦了嗎,他媽用手段弄來的,還挺好看的那個?!?/br> “就說是呢,這么長時間突然要辦婚禮,這城里姑娘就是不好伺候?!?/br> 一路沈季低著頭,兩根食指在綁著花束的絲帶上摳個不停,議論聲全都聽了,卻仍舊閉著嘴,好的壞的照單全收。這些人還當沈季是個傻的,什么話也不想著避諱點,就差沒站在沈季眼前討論了。 從前的華禮從未去想過自己要娶誰,要怎么樣的場合要多大的排場,但他也從未想過,有一天要嫁人的其實是自己。到了這時華禮好像才懂了點電視里那些新娘子嫁人還哭唧唧的緣由,雖說他在白河鎮沒有娘家,但梳妝打扮后端坐著等人來接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他一再告訴自己,要耐心,離約定的時間還早很久。但他依然忍不住的焦躁,手指在桌面上一點一點的,翹出些沒有節奏的混亂聲音,吵得王嬸說了他好幾次。 直到沈季推開門進來,將花束遞到自己手里,華禮才有那么些真實感。他就這么被迫坐在原地看沈季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好像每一步都擊碎了他們相遇前,那些無人在意的苦日子。 時間太久了,歲月太長了,以至于遇見之后,再舍不得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去玩愛情游戲,只想趕緊拽著對方的手,一起好好過日子。 不要說姑娘了,華禮感覺他都差點哭了。 “小花你今天好好看啊?!薄∽呓?,沈季才露出平日里對待華禮時無防備的笑容。 “那平時呢?” 華禮今天索性演戲演到底,語氣和表情看著倒真像個要嫁人的大姑娘。 “都好看都好看,今天尤其好看!” 沈季拉著他的手搖搖擺擺的左右晃。 恍惚間,他們好像又回到了華禮剛來白河鎮的的時候。 那時候沈季也是這樣,兩只手一起拉扯著華禮的手,左右搖晃著問他:你要跟我們一起生活嗎? 想起這事,華禮也笑起來,方才等待過程中心里升起的煩躁和悶悶的心情全都消失了,他對沈季道,“這回真的要一起生活了?!?/br> “對啊?!薄∩蚣緺N爛地答應著,全然不記得自己曾經問過華禮的話。 ”好啦,” 王嬸推著沈季和華禮的肩膀,“快點別耽誤了時間,小兩口有話回家關門說?!?/br> 印象里,華禮家鄉的這個季節已經不會有綠色和花色出現了,他看著院子里鋪滿的花瓣,側頭看了沈季一眼。 “不是我弄的!” 沈季眼睛瞪的老大,像一只潛行時跟人對上眼神的貓。 “我當然知道,” 華禮感覺自己每天都要被沈季可愛到那么幾次,“你哪有那閑功夫?!?/br> “不過還挺好看的?!?/br> 這會兒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微弱的光斜斜的透過枝丫樹葉投射到地上。華禮這邊看過去是直視陽光,但這會兒有大海棠樹替他們擋著一點刺眼的光,讓沒見過世面的人類也能安心觀看大自然溫柔探出的美麗一角。 進屋前,沈母站在院里,她看起來跟平時無異,但好像目光里又多了些什么復雜的情感。 “進了門,整個白河鎮就都知道你們正式結婚了?!薄∩蚰傅氖址鲈陂T框上,“就不能再變動了?!?/br> “我答應過您的?!薄∪A禮雙手攏住沈母的手,沉沉的搖晃了一下,“媽,放心?!?/br> 跟先前那次叫的“媽”不一樣。 那一次華禮為了騙過沈母,這聲稱呼里待著多少的無可奈何和破罐破摔,而這次,他是真心的作為沈季的配偶來叫的這聲媽。 愛與恨另算,沈母的錯華禮記在心上。 但這與沈季無關。華禮這么想。 自打進了家門的院子,沈季就沒再開口說過一句話,自己同沈母講話過后他也沒有問過一句。華禮有些擔心,因為沈季是什么程度的小話嘮,他是知道的。 進屋后,沈季歪下身子,將頭靠在了華禮身上,華禮順勢用手掂在沈季的臉蛋上,讓他枕在了自己的腿上,而自己則坐在床邊同他講話。 “累了嗎?” 華禮手心里有一層薄薄的繭,牽手時總感覺像某些大型犬的rou墊。沈季調整了下自己的姿勢,讓臉蛋跟手心充分接觸。 “小花,” 沈季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聲音有些沉沉的,但仍保持著躺在華禮腿上的姿勢,“大家都知道你是城里來的?!薄☆D了頓,好像在糾結措辭,“那,你為什么來?” “啊,” 華禮沒摸著沈季的另一只手擱在大腿邊,悄悄揉搓著自己的裙角,“我不是跟你說過嗎?” 努力回憶當初自己扯了什么謊的華禮到這一刻才明白,上學時喜歡搓衣角的女生不一定是在撒嬌,也可能是撒謊后的慌張。 不聽他的狡辯,沈季語氣依然柔柔的,“是......mama帶你來的吧?!?/br> 雖然兩個人都聽得懂是什么意思,而且沈季也打算掰開了說一說,但他仍然沒有用“買”這個字眼。 好像華禮不說,自己也不說,心里就還能再稍微掙扎一下。不是想為母親開脫,而是想著不把事實說的那么殘酷。 “有那么多機會,你為什么不走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