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騙子華禮
“沈季要結婚了?!?/br> “誰,老沈家的那個傻子?” “對,據說,新媳婦還是城里來的......” 海棠樹的花瓣洋洋灑灑的撒了漫天,落在地上像是給這場寒酸的婚禮鋪上了一層紅地毯。沈季穿著從他父親那快要長白毛的衣柜里拿出來的,完全不合身的僅有的西裝,腳踏在落滿花瓣的泥土上,身邊是他即將過門,哪怕新婚也沒有一件像樣婚紗的新娘。 所有人都知道,白河鎮沈家的那個傻兒子要結婚了,光是沈季結婚的消息就足夠讓人驚掉下巴了,誰能想到新娘子還是個高個兒漂亮的城里姑娘。 “小花小花,” 沈季咬著下嘴唇,不顧旁人的目光,歪著腦袋只知道一個勁兒的瞅著華禮,“你好好看啊,怎么每天都這么好看?!?/br> 關于自己夸獎自己外貌的詞語華禮從小沒少聽,長大后由于工作的特殊性,已經很久沒聽過正常的夸贊了,況且沈季不比別個,突如其來如此真摯的贊揚,著實讓華禮也愣了一瞬。 “好好,” 華禮說著,一面挽起沈季的胳膊一面輕聲道:“回家再慢慢的看?!薄『么醅F在要先帶著他把流程走完。 像沈季這種人,家里本來就不富裕,只剩下一個老媽不說,本身腦子還有點問題,別說能不能娶媳婦,在這種鄉野小鎮里能順利活下來都是一個問題了。其他鄉親們半嫉妒半好奇圍了一圈又一圈,都是為了看看這位城里來的媳婦到底是有多漂亮。 “老李,你說這閨女咋這么高啊,” 書記老李的夫人在他邊上說悄悄話:“我瞅著咋比這老沈家兒子還高一塊啊?!?/br> “城里人吃得好用得好,自然發育的也好,” 老李沉聲,目光盯著華禮和沈季的方向,乍一看好像并沒在跟夫人講話一樣,神情嚴肅道,“我去過城里的,那兒的女孩都這樣高?!?/br> 在進屋之前,沈季的母親都一直緊緊的扣著華禮的手腕,眼神也總是時不時的瞟向他,生怕他臨時反悔跑掉了一樣。 華禮反身過去,伸出手在沈母的手背上安撫性的拍了一拍,而后靠近了過去輕聲道:“放心吧,我答應了您的?!?/br> 沈母近年來身子愈發的不好,由于獨子結婚的事情cao勞多天,現在下眼瞼掛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聽見華禮的話,她百感交集,最后只是微微點點頭,松開了一直抓著他的手。 讓華禮覺得不舒服的反而是沈季,自打開始所謂的走流程起,他就沒再多說一句話,朝夕相處,華禮自然了解沈季是怎樣的小話嘮,于是進了房間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過去摸摸他的臉蛋。 “累了嗎?” 聽到華禮的詢問,沈季并不言語,只是更努力的把臉在華禮的手掌心里輕輕蹭蹭。華禮雖然長得清秀,手掌內卻總有一層薄薄的繭,沈季問過他這是怎么來的,華禮只說是上學時淘氣留得疤。 也就只有沈季這個半傻的會信了。 “小花小花,我知道你是母親帶來的?!薄∩蚣具@會兒抬起頭,眼神清澈的望著華禮。 他本就是忽癡忽清明,華禮也沒有被嚇到,只是坐在他旁靜靜地等他把話說完。 “你為什么不跑?” 為什么不跑啊...... 華禮跟沈季對視了半晌,最終也沒能給出一個合理的答案。要是照實說,也不是沒跑過,怎么可能沒跑過,要不是跑不了跑不掉,誰會愿意留在這里,沒有手機沒有電腦,也無法求救。 但他同時也慶幸當時自己沒能跑掉,華禮看著沈季笑了一下,這就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了。 “小季,過來?!薄∪A禮伸手過去抱著沈季,“你想離開我嗎?” “不想?!薄∩蚣緭u搖頭,直白回答。 “是了,我也是?!薄∪A禮說完,開始慢條斯理的解自己的扣子,“上次你問為什么女孩子也跟你有一樣的東西,” 華禮頓了頓,而后繼續道:“今天我來告訴你?!?/br> // 華禮是個騙子。 就是傳統意義上的騙子,他跟幾個哥們合伙在一起。他也算是個聰明的人,在互聯網還未完全普及的年代,沒念過大學的他也能無師自通,并且熟練運用網絡的漏洞來鉆空子。 打字聊天可以模仿,說話的嗓音也可以偽裝,但當自己的目標近一步要求見面時,為了后面的行騙順利進行,華禮總不能真的飛泰國做個變性手術。 畢竟他也不是真的靠這個養家糊口,華禮不是一個多么光輝偉大的人,為了好玩是一方面,他覺得靠這種方式賺點小錢也無傷大雅。 于是他的哥們開始慫恿他扮成女的出去見那些rou絲。 等做到這一步華禮才感覺到事情不對勁,因為在他的世界中,互聯網是虛構的,但是當他頻頻需要穿上裙子和絲襪出去跟那些未知的人見面時,他開始抗拒了。 “都做了這么久了,你才反悔!”華禮的高中同學劉溪一邊用食指戳著自己正在下滑的眼鏡,一邊在后面推華禮:“大不了這次做完以后就換人好吧?!?/br> “起碼你要把這次做完吧,你記得上次老趙說啥嗎,咱們現在已經在立案邊緣了,你這不是把大家都兜進來了嗎!” 華禮覺得他說的倒也沒錯,突然撂下一半不干了也確實不太厚道,于是心里想著這是最后一次,就這么踩上高跟鞋出門了。 但是當他見到那人之后就開始逐漸覺得不對勁了,這種感覺應該怎么說呢,華禮就是覺得,見面的這人并不是網上那個跟自己聊天的人,雖然沒有任何證據。 但是事實證明,人有的時候還是要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覺才行。 等到華禮第二次反應過來,對面那個壯漢已經出手了。華禮只覺得自己的口鼻被捂住,然后逐漸神經麻痹,眼皮開始打架,自己以一種非自然本身不可控的方式沉沉昏睡了過去。 整個過程甚至沒有給華禮留下讓他感到后悔的時間。 再次醒來,華禮只能感覺自己躺在什么地方,有人給自己蓋上并不太舒服的被子。 睜眼,是有些漏洞的房頂,以及一個長相乖巧,笑容卻看起來就不大像正常人的男孩子坐在自己身邊,用手指頭戳著自己的臉頰。 一個蒼老的女人神情糾結又復雜的坐在不遠處。 “嘿嘿,太好啦,她沒死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