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殺心
聽著沈靈的污言穢語,宋清澄剛開始只是生氣,待沈靈將皇帝也牽扯進來,宋清澄就不是生氣,而是害怕了。他可沒有沈靈那樣的包天狗膽,心里一慌,更沒有招架之力,很快就只能抱住腦袋,蹲在墻角挨打。 幸而沒有挨上兩下,幾個錦衣衛便匆忙趕來,強行將沈靈從他面前拉開。 宋清澄抬起頭,這才發現皇帝不知何時竟已然走了。 幾個錦衣衛顯然是得到了御令,毫不客氣地捂住了沈靈的嘴,又各自抓著沈靈的手腳,強行把他向外面拖。其中一個為首的,見沈靈掙扎得厲害,便說:“沈公公!陛下說你受了刺激,讓我們帶你回司鶴臺靜養。公公你聽我一句勸,別再鬧了!你這刺激要是發展成瘋病,恐怕這輩子就好不了了!” ——御賜的瘋病,哪里能好呢? 沈靈沒想到皇帝竟然會這樣對待自己,漂亮的眼睛里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委屈。他明明什么也沒有做錯,全都和從前一樣??勺詮哪翘焖吻宄纬霈F以后,一切就都變了?;实巯仁且驗橐稽c小事,在大庭廣眾之下重重地責打了他,不但讓他顏面全失,還打得他丟了半條命,現在又要把他送回司鶴臺,名為靜養實為拘禁…… 他當初就該在那浴池里活活掐死宋清澄! 沈靈氣得發抖。 如果不是因為宋清澄,他也不會被皇帝杖責。如果沒有宋清澄,他也不會傷口還沒痊愈,就著急去南苑騎馬,以至于撕裂了沒有愈合的部位,回來以后衣褲上都站滿了血。如果不是這樣,他也許不會那么急著讓素蓉當晚就替他侍寢。他或許會聽趙素蓉的話,徐徐圖之,先把皇帝穩住,再在合適的時機,給趙素蓉她應得的“報酬”。 沈靈越想越恨。 當然,宋清澄固然可恨,但他也不過是個正好被皇帝嫖到的sao東西罷了。最可恨的還是他背后的皇帝。如果不是因為皇帝,他就不會被閹,不會只能這么不男不女地在這深宮里茍活,每天像狗一樣搖尾乞憐。 他給皇帝當了那么久的樂子,現在皇帝找到了新玩意兒,就把他一腳踹開,他不過發了幾句牢sao,皇帝要讓他滾回窩里安靜地去死! 沈靈咬牙切齒,內心的怨恨到達了極點。但是他心里恨得厲害,身體反而不再掙扎了。幾個錦衣衛見他平靜了下來,就放下他讓他自己往回走。沈靈一邊走,一邊醞釀起惡毒的計劃。他知道皇帝不喜歡表現得過于絕情,房事上更不多么挑剔,所以,只要皇帝不關他一輩子,他總有機會再去勾引皇帝上床。 到那個時候——既然你們不讓我好過,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沈靈幻想著鮮血四濺的場景,臉上露出快意的笑容。 對于沈靈過激的反應,宋清澄自然無所知覺。他不是偏激的人,即便在過去最恨的時候,也從來沒有產生過弒君的念頭。他站在原地,驚嚇之余,只是感到不知所措。錦衣衛帶走了沈靈,對于他卻沒有什么處置。宋清澄并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時候離開的,因此也不能確定方才沈靈的那些狂悖之言,皇帝究竟聽到了多少。 重新戴上面紗,宋清澄在阮寧的幫助下整理好衣冠,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乾清宮,頓時沮喪了起來。沈靈嗓門那么大,皇帝即便去了內殿,估計也全聽見了。 宋清澄心里焦急,很想進乾清宮去同皇帝解釋,說自己從來沒有過那等犯上的想法,可還沒邁出腳步,又想到自己和沈靈在皇帝面前互相毆打,本身已經是犯上的行為——雖然他們打的不是皇帝,但他們就這樣自顧自地打起來,顯然是沒把皇帝放在眼里。 這樣的念頭一出現,宋清澄也不敢貿然進去了。他和阮寧對視一眼,彼此都感覺闖了大禍,于是默契地落下雙膝,在乾清宮的門口乖乖地罰跪請罪。 宋清澄在雜役司是罰跪慣了的,即便是更加刁鉆的瓷片和鐵索,他也跪過不少次了。跪在乾清宮門口光滑的地磚上,對他來說都不能算是要緊的懲罰。而且此時天氣已然變暖,地磚并不多么冰寒,跪起來只是硬罷了。就這樣跪了將近半個時辰,宋清澄倒也沒覺得有什么,阮寧反而先感到崩潰了。他雖然也是個奴婢,可一直運氣挺好,又不求上進,從不給自己惹麻煩,因此幾乎沒被罰跪過。 宋清澄跪在那里游刃有余,還能眼觀六路。留意到阮寧快支撐不住,他便小聲地說:“阿阮,不然你先回去吧,架也不是你打的,你不用陪我一道罰跪?!?/br> 阮寧哭喪著臉說:“可我偷了菜啊公公。那只牛丸,它、它都差點滾到陛下靴子上了!” 宋清澄聽他這么一說,才想起來還有偷菜這么一回事,頓時也不敢再勸阮寧躲懶了。畢竟,皇帝到底會不會因為此事生氣,他還真是沒把握。要是阮寧不跪,惹惱了皇帝,反而罪加一等可怎么辦?到那個時候,他人微言輕,求情也未必管用的。 宋清澄心里懊悔極了,只覺得是自己連累了阮寧。 乾清宮里沒有一點動靜,宋清澄和阮寧跪在外邊,感到格外煎熬,也不知道皇帝到底多么生氣,也不知道自己要在這里跪多久。兩個人就這么苦苦熬著,阮寧更是跪得東倒西歪,忽然聽見背后傳來一陣腳步。宋清澄正疑惑是誰,就見皇帝帶著幾個隨從,從宮門外走回來。 看見宋清澄和阮寧,皇帝顯露出十分驚訝的樣子,“誰讓你們在這里罰跪的?” 宋清澄感到有些懵,“……陛下?” 皇帝腳步沒停,往乾清宮大殿里走,順勢對宋清澄和阮寧擺了擺手,很不在意地說:“起來吧,朕沒讓你們跪?!?/br> 宋清澄和阮寧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兩個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皇帝為什么會從外頭回來。 皇帝其實早就溜了。 當時宋清澄和沈靈吵得焦灼,阮寧和宋清澄的注意力,也全都集中在沈靈身上?;实哿私馍蜢`,知道他瘋瘋癲癲、污言穢語也不是第一天了,接下來一定還有更難聽的要說。他留下來沒什么意思,礙于皇帝的身份,更不可能親自上前拉架。于是皇帝當機立斷,讓幾個錦衣衛把沈靈弄回去,自己則干脆腳底抹油開溜,去前頭三大殿散了一圈步,完美避開了新歡舊愛打架的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