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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嵐?!?/br> 是他熟悉的嗓音,覆著灰霧的琥珀瞳仁遲滯地轉了轉,他突然發現自己無法逃避。 喬陌嵐想撐身坐起,對方動作比他更快,攬著他的肩在他腰后塞了個柔軟的枕頭。 “吃點東西再繼續睡,領事館那邊我幫你請過假了?!?/br>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喬陌嵐想。 宋釗還是那副淡淡的卻不掩溫柔的模樣,好像在他醒來以前發生的一切都不算數。 他看著宋釗平靜攪拌營養粥的樣子,有些恍惚,不禁想起對方尋到Rose的那日。 當時的宋釗像頭發狂的雄獅,完全失了冷靜體面,那是喬陌嵐在他們婚姻破滅后第一次觸到了宋釗的心。不,應當要算上那三年的相敬如賓,過去的宋釗不會為他而嫉妒失控。 喬陌嵐感到迷惑,幸福的婚姻讓他以為宋釗愛他,可在發現他跟宋釗的婚姻只是一場利用交易時,他以為宋釗從未愛過他。大概人都會因愛生怨,自此以后他便再沒客觀的看待過宋釗,拼了命的想把對方往外推,抗拒宋釗的一切示好和挽回。 他覺得宋釗利益至上,做什么都別有目的,留存記錄威脅他才導致了丑聞的誕生,既然能給他烙印,那么多一個“春色”也沒什么奇怪…… 他帶著怨懟審視宋釗,認為對方卑鄙又無恥,卻原來都是裹挾著偏見的誤解。 哦,也不是全都是誤解,只是宋釗對他寧可錯得坦蕩,懶得辯駁,像在等他迷途知返。 兜兜轉轉一圈,此時此刻給他依靠的人還是宋釗。他以為宋釗愛他時并非如此,當他接受了宋釗不愛他時,似乎又錯了。 而宋則……喬陌嵐不愿不想提及這個名字。 他懷疑過宋則占有他的動機,畢竟他們之間的開始是對方趁人之危。那時剛從謊言中清醒的他沒有心思和精力再接受一段新的感情,何況宋則是他丈夫的弟弟,在法律上是他的小叔子。 再者Rose的老板,也不是個可以隨便玩玩就打發掉的人。 不論從哪個方面上看,他跟宋則都不可能,不合適,不應該糾纏到一起。 他曾不解宋則對他的執念從何而來,也好奇看起來多情的對方怎么就非他不可,他曾……深深地防備著這個人。 他根本不敢再輕易相信所謂愛情。直到宋則向跌落泥潭的他伸出手,直到宋則步步退讓卻給他那么熾烈的真心。 他信了,最后再次被謊言千刀萬剮。 短短一生他只愛過兩個人,也只信任過兩個人,結果都是同樣的不得善終。 他總是在關鍵的時候選錯了人,他分辨不出誰對他是真情,誰對他又是假意。 “寶寶張嘴?!彼吾搶⑸鬃舆f到喬陌嵐唇邊,回神的人卻沒打算接受他的好意。 喬陌嵐微微偏開了頭,宋釗收回手,“想自己吃么,你現在還拿不住碗?!?/br> 宋釗垂眸攪了攪手中香濃的粥,再開口聽不出什么失落的意味,十分平淡的陳述,更像無奈的自嘲。 “你什么都知道了,也還是這樣?!?/br> 究竟哪里出了問題?為何喬陌嵐還是不愿跟他親近?還是要拒絕他疏遠他? 喬陌嵐沉默半晌,說道:“抱歉,我誤會了你?!?/br> 可除了寥寥無幾的誤會,別的傷害都是真的,他也做不到冰釋前嫌。 “陌嵐,你清楚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br> “算了?!彼吾撜f,“暫時讓我照顧你好嗎?等你身體恢復了……想做什么都可以?!?/br> 喬陌嵐情緒復雜,這句話令他想起當初那句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仔細回憶他跟宋釗在一起時對方的確事事尊重他的意見。曾經喬陌嵐以為那是因為愛他,后來覺得原是宋釗不在乎他才那么大度罷了。 現在又有了不同的心情。 宋釗說一不二專橫獨斷,為什么偏偏對他能夠一再遷就縱容? 這段時間對他的挽回到底是征服欲作祟還是真的對他有一點點愛呢? 喬陌嵐想不明白,人類似乎永遠喜歡重蹈覆轍,永遠都要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可誰也沒有義務站在原地等待不是嗎?不論如今宋釗對他是何想法,他都不敢再相信嘗試了。 喬陌嵐輕輕點了點頭,沒再拒絕宋釗喂到嘴邊的粥。 他太疲憊了,實在無力去跟宋釗爭執現在不放手還有什么意義,喬陌嵐在這一刻下定了決心。 帝國的一切他都不要了。 家人、事業、還是虛假的愛情,他統統不要了。 * 夜里宋釗沒跟喬陌嵐同寢,他看出了對方的疏離,給了喬陌嵐獨自安靜的空間。 宋釗冷著臉下了樓,去酒柜挑了瓶烈酒然后飲了滿杯。 海鯊還在星海未歸,海鯨率先回到宋釗身邊待命。將軍甚少飲酒,一般這個時候要么是心情極好,要么是極差。 海鯨覷了眼宋釗陰沉的面色,知曉當下肯定是極差了,于是問道:“將軍,需要聯系裘律嗎?” 宋釗重重放下酒杯,他長出一口氣,不答反問:“喬陌嵐還要我怎么樣?” 海鯨斟酌著答:“或許夫人只是需要一點時間?!?/br> 宋釗眸中郁色濃稠,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他不是不知道喬陌嵐崩潰后需要時間平靜恢復,但喬陌嵐對他的態度還是跟他所想的大相徑庭,未能如期收取勝利果實令宋釗心中戾意暴漲。 他覺得自己已經退讓得夠多了。 宋釗不贊同弟弟的做法,但現今不免再次猶疑,如果喬陌嵐始終不愿低頭,是不是只能用最壞的辦法。 喬陌嵐休息了幾日,他的身體在醫療艙的治療下早就無礙,更多的是由心內發散的疲倦。 他記起那天忘拿的離婚協議,便敲開了宋釗書房的門,近日對方都在家中辦公,卻沒有勉強他回應什么。 “宋釗?!?/br> 書桌后的男人抬首看去,他的玫瑰仿佛從那日起就枯萎了,雖然調養好了身體,神情間仍難掩倦色。 “怎么了?”宋釗放下手中文件,猜著喬陌嵐的心思,“要回領事館了?還是想回你那個小公寓?” 喬陌嵐頷首,“離婚協議給我吧?!?/br> 他要離開帝星的話得先處理完工作的事,還有跟宋釗名存實亡的婚姻。但民眾對他的關注度還未冷卻,若這時候爆出他跟宋釗離婚并辭職的新聞轉去聯盟,大概整個帝國的人都要罵他叛國。 況且如果帝國知曉了他要去聯盟,未必會放他走。 這幾日里喬陌嵐一直在想該怎么順利脫身。 他打算先辭去領事館的工作,等到過了帝星對他的觀察期后再悄悄前往聯盟,之后再把跟宋釗的離婚協議傳給公證處。 星際時代離婚無需雙方本人到場,材料到了就行。 宋釗按了按眉心,嘆道:“陌嵐,你還是執意要同我分開?!?/br> “是我這段時間做得還不夠嗎?我不懂你現在想要什么?!?/br> 喬陌嵐本不想再節外生枝,可聽了這話還是心覺一股莫大的荒謬。 “宋釗,我也想知道,從我們結婚至今,你把我當什么???” 他連諷刺的笑意都勾勒不出來,“誠然記錄跟‘春色’非你所為,可別的呢?你要我當沒發生過嗎?” “我做不到。而你到了現在也不明白我為什么要跟你分開,為什么不愿回你身邊,甚至還是一副高高在上施舍我的姿態?!?/br> “你不是現在不懂我想要什么,從始至終,你都不懂我要的是什么?!?/br> “你說你愛我,我只覺得你把我當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br> “寵物?”宋釗齒間輕輕咀嚼這個詞,不由輕笑。 喬陌嵐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對待寵物的,他把喬陌嵐捧在掌心,千般憐愛萬般呵護,最后就得了這么個評價。 宋釗拉開抽屜拿出協議給他,漠然道:“你走吧?!?/br> 待喬陌嵐走至門邊時宋釗又出聲問他:“陌嵐,你有沒有想過,當我不再順著你的時候,你求我還有沒有用?!?/br> 喬陌嵐停下腳步,回首對他淡淡一笑,“我還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嗎?”隨即轉身離開。 宋釗把海鯨喚進來,“你去一趟Rose,告訴二少喬陌嵐發現‘春色’的原因,他私下聯系聯盟,可能想離開帝星?!?/br> 他的夫人鬧了這么久,還是學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