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條件
平時總覺得時光漫長,可不知不覺中又過的那么快?;秀遍g,白日的時光變長了,空氣也沒有那么濕潤了,漸漸的開始灼熱起來。聶慎童討厭夏天,焦灼的人心煩??赏瑫r又覺得期待,因為一到夏天,家里的甜點師就會開始做各式各樣的冰激凌甜點了。他最喜歡隨心所欲的在冰箱里找吃的,吃的渾身發涼最舒服。然后聶同澤就會焦急的過來抓人,不準他多吃,就怕吃壞了肚子。 今年也還是一樣,聶同澤總是看著他不允許他貪涼,而且深知兒子就喜歡晚上溜下樓去找吃的,臨睡前都得把他抱緊,拍著哄著,看人睡熟了才能放點心。 八月的天熱到了極致,外面的陽光都烈成了火球,聶大少爺光是看外面的光線就覺得焦灼,那是一步都不肯踏出去的,半點陽光都不能沾,成日在家里躲懶。 現在正是暑假,家里比平時長期多了一個人,倒也沒覺得有多熱鬧。放了假,聶之鶴從來都是呆在房間里看書,偶爾會下樓去花園里走上一圈,再回來的時候額頭上幾乎都是熱汗,臉也被曬的發紅。 比起剛來的時候,他又長開了一些,聶之鶴正處在少年人的發育期,四肢都在拼命的抽長,個頭猛躥。對比剛回國,他的膚色又深了些,似乎是被曬的,也有種運動之后的健康感。十五歲的少年,明明該是最朝氣的年紀,可是比起其他同齡人,他就沉默的有些老成持重了。 剛從外面回來,聶之鶴在廚房喝水,管家在后面提醒他,“二少爺,先生在書房等你?!?/br> 父親特意等他,這著實難得,聶之鶴心中蕩起一絲不安,“父親等很久了嗎?” 管家回道:“有一會兒了?!?/br> 這會正值午后,聶慎童肯定在午睡,父親在這個時候提出要見他,不知道又是要來提點什么。 聶之鶴先上樓,回房間擦了一把臉,然后才往書房去。聶慎童的房間房門緊閉,不知道他的哥哥是不是剛被父親疼愛過,是不是正不著寸縷的躺在薄被下,是不是,如玉的身體上已經印滿了各種情欲的痕跡? 聶之鶴的眼底浮上了濃色,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卻可以臆想出對面是怎樣的一副風月之景。如白露,勝霜雪。 他在美國的學校接受過生理教育,他自己也已經到了該明白的年紀。不止是那個晚上,還有回國的這幾個月,兄長和父親的一切肢體語言,他全部明白。 性愛就是這樣的一種東西,可以讓成熟的父親化成癡狂的獸,讓惡劣的兄長變成魅人的水妖。誰能想到,驕傲的像只小孔雀,高貴的像王子般的哥哥,會甘心雌伏,還可以在性愛的驅使下露出那樣的表情。 白膩的身子軟的跟一灘月光似的,怕是再親一口,就要化掉了??墒歉赣H一定不舍得他化掉,那一刻父親一定跟他一樣,緊張害怕的連心臟都要跳出來,然后一定要緊緊抱住他,把他死死的壓在懷里,才能重新找回那份安全感。 他想了很多次,能將那樣的人壓在身下,不知道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他等了又等,只是在呼吸著臥室門口的空氣,才終于把心底的那股燥熱壓下去。 長廊上安靜的落針可聞,敲了兩下房門,聽到書房里面答應的聲音,聶之鶴才轉動把手,又恢復了畢恭畢敬的模樣。 書房里的冷氣控制的很好,始終保持在一個令人舒適的溫度。聶同澤正坐在桌前翻閱著一個文件,見聶之鶴來了,才把文件推到最前面,看著他走到書桌前。 “父親,您找我?” 聶同澤嘴角淡淡含笑,勾勒著一個男人要做決定前的濃重弧度,他也不作鋪墊,直入主題,“下個月就要開學了,你對接下來三年有什么計劃嗎?” 聶之鶴不假思索,“就像爺爺期盼的,努力提升學業,考上大學?!彼月砸活D,“到時候可以跟著父親學習公司的業務,好為您分擔?!?/br> 聶同澤緩緩點頭,這是他第一次要來關心這個小兒子的未來,無論是他還是聶之鶴,兩個人都十分的不習慣。聶同澤眼睛一掃桌上的文件,看似無意的提起,“人一輩子都在提升自己,既然是你爺爺特意囑咐過的,就是希望你要一直鍛煉自己的水平。你從小在國外長大,自然對那邊的風俗文化更熟悉些,你有沒有想過以后出國學習,接受不同的文化思想?!?/br> 聶之鶴的心弦猛然繃緊,他的目光也終于落到桌前,那個被打開的文件袋里。里面恐怕就是他的學籍資料,是父親幾番擇定的,要他去的最遠的地方嗎? 他立刻提起精神,“父親說的是,離高中畢業還有三年,既然是父親的建議,那我一定不會放松?!?/br> 聶同澤向后仰坐,一手放在膝蓋上,再開口已經不容他婉轉了,“你有這個心,最好現在就開始習慣。以后去了國外也是一個人,這高中三年,我也希望你可以提早歷練?!?/br> 聶之鶴胸口巨震,眼前飛快的浮過一幕慕往昔,不知道是哪里露出了破綻,他艱難開口,“父親是希望我下個月就出國嗎?” 聶同澤淡淡的開口,“我為你選了一所寄宿學校,憑你的分數線完全夠資格。你如果不愿意住宿,可以在學校附近買一所公寓,我會為你請好保姆,照顧你的生活?!?/br> 當時填志愿的時候,聶之鶴也是對比了很久??杉幢氵@樣,父親也不滿意,一定要把他送到遠處,即便一個星期回來一次,在他看來都會嫌多。 聶之鶴的嘴唇幾番蠕動,終于能開口,“父親這樣不愿意看到我?” 或者,還有另一層意思。他已經十五歲,等到他成年,就可以順利接受自己的那一份遺產,還可以進入公司學習??扇绻阉偷絿?,時日一長,自然可以用各種借口絆住他。到時候,他的父親還會有什么手段,把他一點點的徹底從聶家剝離。 不是沒想過這一天,甚至都是在預料之中,聶之鶴竟還能笑出來,“父親,你其實是希望我可以永遠呆在國外,才不會損害哥哥的利益?!?/br> 聶同澤眼眸微沉,“我知道這些年你爺爺都給你灌輸過什么思想,那也僅僅是老人自己的想法。前人已去,你只需要知道,聶家的一切都是屬于你哥哥的。不要因為爺爺的幾句話,腦子就開始犯糊涂?!?/br> 見聶之鶴不說話,他又開始開條件,“你的身份已經傷害了你哥哥很多年,這三年時間你好好考慮一下,如果你能自愿放棄遺產,我絕不會虧待你。你依然可以一輩子衣食無憂,有最優渥的生活,去國外留學,以后你有任何困難,必要的時候我依然會為你提供幫助,這已經是普通人都夢寐以求的人生了?!?/br> 如今,聶同澤就連基本的粉飾都沒有,“你爺爺對你的影響太大,你不必把聶家的重擔壓到自己身上,這也是你爺爺選擇用信托基金的方式把家族延續。沒有你,也會有職業的經理人接手打理。老一輩擔心的就是守江山難,可沒有想過,世間財富千萬,歷史源遠流長,從來都沒有財富能夠延續在一個家族手里,能夠接受更迭,自己也可以坦然許多?!?/br> 他又放緩了語氣,慢慢說道:“你還這么小,根本不必給自己這么大的壓力,守著傳承的擔子。去過你想過的人生,你完全可以認識不同的人,過自己的生活。只是,不要去肖想不該屬于你的東西?!?/br> 聶之鶴靜靜聽著,他的父親說的這么冠冕堂皇,甚至都露出了慈父的假象,循循善誘,和他談著追求自由的本心??墒撬乃叫?,不是還是要把一切都留給他最疼愛的大兒子。談到聶慎童,他肯定不會說出“順其自然”這種話。就連現在要把他送去寄宿學校也一樣,選在八月快要結束的這天,給他安排好一切,這樣就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 無論他愿意不愿意,也是要被送走了。當時爺爺剛走,父親迫于壓力讓他回來,可是現在,死人的壓力已過,聶家根本沒有他的容身之地。沒有遺產,連在他們生活中露面的機會都不能有。 聶之鶴始終沉默,沒有反抗,也不說拒絕,聶同澤的手指敲著桌面,他也知道不能逼的太緊,繼續給人吃定心丸,“我知道要你現在就做決定很難,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我給你足夠的時間。你不必擔心我會反悔今天的話,我現在的承諾,包括未來你能提出的合理條件,都可以找律師公證,擁有法律效應?!?/br> 聶之鶴終于震了一下,錯愕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原來法律的效應可以被這樣使用,對他可以明碼標價的寫進書面,一分一毫都不能出錯,對另一個,卻又可以…… 一種油然的絕望感幾乎將他吞噬,喉嚨里就像被壓著什么東西,說一個字都火燒火燎的疼,“父親的話,我都記住了?!?/br> 聶同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明明是審視,卻又看不出任何情緒。許久,他才開口,“那你盡快收拾一下,把學校的資料拿回去,還有什么需要改動的地方盡早跟我說?!?/br> 聶之鶴緩步走過去,拿下文件袋,他已經等不到出門,當著父親的面就打開來看。離他填的志愿地不知道遠了多少,也是重點高中,封閉式管理,所有學生都需要住宿,通訊工具也是一律都不準攜帶。雖然嚴格,可學校的升學率也是極高。把他送到這里,三年后再送出國,打著鍛煉兒子的名義,沒有人會覺得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