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排斥
聶慎童腳上的確還留著玻璃渣,清洗好傷口之后就得用鑷子夾出來。聶慎童光聽就怕的直哭,抓著聶同澤不讓他走。聶同澤一下下拍著他的后背,柔聲安撫著,盡量轉移兒子的注意力。 聶慎童就覺得冰冰涼涼的鑷子碰著他的腳,聶同澤捂著他的眼睛,絮絮的說著話。又聽醫生說傷口不小,需要縫針,這下聶慎童哭的更厲害了,醫生還很司空見慣的說,只是縫兩針。 這兩針縫的他一頭冷汗,死死抓著聶同澤,沒把自己給哭死,醫生都嫌他吵,好不容易縫完了兩針,再打了消炎針,最后給他裹好紗布。 聶慎童看著自己被裹住的一只腳,樣子可憐兮兮的緊。 醫生給他包好傷口,又檢查體溫,觀察了半個多小時,就可以回家去了。聶慎童聽到這話才舒了口氣,他可不想住院。 自己肯定是不能沾地了,聶慎童這下真威風不起來了。好不容易疼勁過去,就靠著父親,瑟縮的吸鼻子,“抱我?!?/br> 兒子眼睛紅紅的,受了傷終于變得乖巧可憐。聶同澤心中只覺得可憐又可愛,低下頭親了一口他的鼻尖,把人橫抱在身上,抱出了醫院。 已經是凌晨了,醫院門口萬籟寂靜,到處都是空蕩蕩的。司機坐在車里等人,昏昏沉沉的快睡著了。終于等到人出來,他連忙下車開了門,開車送父子倆回去。聶同澤一路上都安慰著兒子,輕聲細語,全然是慈父的模樣。一直等回了家,抱著兒子上樓,聶慎童又疼又難受,好不容易給哄睡著了,聶同澤才下樓。 聶少爺大半夜的出了事,所有人都醒了,也不敢再睡。冰箱前的那一地玻璃碎片已經清理干凈,這會所有人都聚在客廳。聶同澤陰沉著臉,實在想大發雷霆,又怕聲音會吵到樓上的兒子,他實在惱怒,“今天誰負責廚房的衛生?” 管家已經換好了衣服,再沒有之前朦朧的睡意,他走到聶同澤身邊,也放低了聲音,“每個角落都有人專門打掃的,這應該是有誰不小心打破了杯子,可能一時就忘記了?!?/br> 越是簡單的理由越讓聶同澤怒不可遏,家里的基本上都是多年的老人了。平時做事細心,難道現在就糊涂了?打翻了玻璃不知道收拾,就任它放在那?他們每個都清楚聶慎童的生活習慣,明知道他會下樓,還會犯這種錯? 聶同澤緩了緩心神,家里的鑰匙只有他和管家才有,晚上鎖了門,管家不可能自己跑進來放一地玻璃,還用這種幼稚的手段。 他心里隱隱有了些考量,這個時間實在太晚了,他只覺得疲累,強壓著心里的怒氣,才遣了這些人回去。 管家也只能嘆氣,他約莫能猜到一些,卻不好明說。他只能領著其他人離開,回頭看到聶同澤獨自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都充滿著思量。 聶同澤沒有一個人呆太久,他心里著實的不放心,稍坐了一會就上樓去了。長廊上十分安靜,看著一地的昏黃,這個時間,又在這個位置,是不會有人出來故意放些什么了。 回到房間,臥室里還開著一盞壁燈,聶慎童聽到聲音就轉過身來,眨著眼,他還沒睡,可憐兮兮的叫人,“爸爸?!?/br> 聶同澤連忙走過去,坐到床邊,撫著兒子的臉,“是不是還疼?” “疼死了?!甭櫳魍鲋鴭?,聲音嫩嫩的,其實早沒了哭腔。依著聶同澤對兒子的了解,想必疼勁早就過了,就是想對父親任性一下。聶同澤捏了捏他的臉,俯下身去親他,可嘴唇剛一碰上,聶慎童就不高興了,“就是有人故意放玻璃在那里的,這次我踩到玻璃,誰知道下次會放什么!” 聶同澤馬上也變了臉色,安撫著把他的手握住,“寶寶乖,交給爸爸處理?!?/br> 聶慎童惡狠狠的,“就是他,就是那個野種做的!”他想蹬個腿表示一下,可是腳上有傷,又不敢太動彈了,那就繼續裝可憐,“他現在就敢這樣算計我,等他長大了,還不是要我死嗎?”說兩句,就靠著枕頭嗚咽起來,就像個被人欺負的小可憐。聶同澤哭笑不得,無奈的抱著他,“寶寶乖,怎么還跟爸爸生氣,讓爸爸處理好不好?” “讓他滾回紐約去!”聶慎童不肯松口,“就是他做的,一定是他,讓他滾出去,不準靠近我的家?!?/br> 聶同澤向來只會依著他,“好,都聽寶寶的?!?/br> 聶慎童哪能滿意,實在氣的不行,不管那些玻璃碎片是從哪里來的,他早就篤定了就是聶之鶴做的。能為什么,就是為了報復自己。 聶同澤細心的拍著兒子,這一次他想的跟兒子一樣,已經懷疑到聶之鶴身上了。 去醫院折騰了一回,兩個人都累。聶慎童倒是很想再哭鬧一番,或者直接去角落里的房間把人扔出去,只是他現在不方便走,只能對著父親鬧兩句,沒多會就困的軟在他懷里,又氣又嘟囔的睡過去。 聶同澤撫著他的頭發,這一晚卻是沒兒子這般睡的安穩了。 隔天所有人都默契的起的很早,都跟說好了似的,每個人的動作都很輕,又分外小心。管家有些想在聶同澤找人之前先去見一見聶之鶴,可這心念轉了幾轉,又不知道真去了能說些什么。如果說聶之鶴是為了報復,其實還有幾分說的過去。畢竟聶慎童之前是怎么對他的,聶家上下的人都看在眼里。 管家也只能時不時的掃一眼長廊上,無論哪一方的房門先打開,這一天都無法安寧了。 沒等一會,倒是聶同澤先起床了,已經是早飯時間。他還沒下樓,聶之鶴的房門也打開了,正從房間里出來,父子倆在長廊上碰到。聶之鶴跟其他時間一樣的彬彬有禮,微笑道:“父親,早上好?!?/br> 他看到聶同澤腳下的方向,沒有拐彎,是朝著他的房間來的。 “你跟我到書房來?!?/br> 樓下靜悄悄的沒一人敢說話,顯得聶同澤的聲音竟有兩分空曠,冷浸浸的,在剛晨起的早上有一股寒冰似的涼意。聶之鶴十分從容的跟在他身后,這場面對他來說還是熟悉的。在紐約的時候也是一樣,但凡老爺子有什么事,是警示,還是訓斥,還是提點,都會叫他去書房。有時候是老爺子親自出來叫他,有時候只是管家傳話,他就是這樣跟在每個人的身后,隨后在書房里沉默。 聶之鶴還是第一次跟著父親進來,他鄭重的掃了一眼四周,聶同澤的書房跟老爺子的風格很像,唯一不同的是聶同澤的書房里現代氣息更濃些。聶之鶴站好,從他的角度看那張實木書桌,桌面干凈整潔,顯眼的擺著幾個相框。即便是從背面,聶之鶴也能猜到相片里是誰的合影。 聶同澤靠著書桌站著,與小兒子不過一臂的距離,父子倆其實都心如明鏡,聶同澤直截了當,“昨晚發生了一點事,也沒有看到你,你睡的那么熟?” 聶之鶴不慌不忙的,“父親,我是聽到了一些聲音。只是哥哥不愿意看到我,所以我不敢下去?!?/br> 他神色間無一絲一毫的緊張,因為是老爺子教育出來的,聶同澤之前只是覺得這個小兒子比其他的同齡人早熟些。直到現在看著他,隱隱的竟從心底有些熟悉。只是這熟悉間還帶著排斥的感覺,就如他的小時候,對老爺子壓迫性教育的排斥。 這種的排斥感下,他不想再做任何表面功夫,“你昨晚做了什么?” 聶之鶴也是大大方方,“父親,是我打碎了玻璃,我還知道哥哥晚上會下樓,所以我還特意放在了冰箱前面?!?/br> 他要是想含糊其辭的糊弄過去,聶同澤會立刻把他趕出去,怒上心頭對他動手也不一定?,F在他卻這樣自然而然的說出來,不帶一絲隱晦,聶同澤盯著他,怒極反笑,“沒人教過你有仇必報,你倒是自己學了個十成十?!?/br> 聶之鶴這時候卻低垂下眼,“父親,我沒有想報復哥哥。我只是想看看,爸爸著急起來是什么樣子的?!?/br> 聶同澤心里微動,又聽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酸楚,“那天在草地上,我被那么大的金毛犬追著跑,我看到父親回來,我知道父親肯定不會因為我懲罰哥哥的,可怕哪怕有一點,您為我心痛,著急模樣的也好,我都沒有看到?!?/br>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父親,聶同澤的目光神色,還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審視之外,就只剩下排斥。 他忽然無比心酸,終于再沒有刻意下的成熟,只顯露出一個小孩子的渴求,“昨天晚上,你們都覺得我沒有出來,可我都在樓上看到了。父親你整個人都慌了,那么急的抱著哥哥,聲音在發抖,身體也在發抖。等你們回家的時候,哥哥只是哭了一聲,你就心疼的不能睡覺?!甭欀Q咬著牙,制止住快要溢出的哭腔,“父親,我不是你的孩子嗎?” 他的兄長討厭他,父親也不愛他,不在乎他。是真的不愛,打從心底里的,連一絲一毫的溫柔都吝于。 聶同澤皺眉,“你有爺爺對你的重視,你一出生就能分到本該屬于你哥哥的東西,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聶之鶴眼中一動,所有的神色都黯淡下去,只有無止盡的憂傷。 聶同澤慢慢的走近他,不過幾步的距離,“你已經能擁有很多人都得不到的東西了,不要太貪心了。收起你的心眼,別在家里做這種不入流的手段?!?/br> 聶之鶴還想再說什么,聽到這句話,囁嚅的唇也不再顫動,就是想苦笑一下也做不出來了。 聶同澤再看他,眼前都仿佛出現他昨天晚上把一片片玻璃撒在地上的畫面。不止如此,他還躲在暗處,等著童童踩在玻璃上,從樓上把一切都盡收眼底。 當即發了話,“把你的東西收拾好,你今天就回紐約?!?/br> 仿佛是意料之中的,聶之鶴沒多做掙扎,他也等著父親接下來的話,“以后沒什么事,你也不用再回來?!?/br> 聶之鶴機械著問著,“爺爺要求的也不可以嗎?” 聶同澤莞爾,“那你想辦法讓爺爺留下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