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海島
聶同澤還是穩穩的坐著,不露怯色,老爺子皺眉,也在極力思索著。 “父親?!甭櫷瑵煞啪徚寺曇?,“我已經退了一步,請您也退一步。我會守好您的家業,您也放心去培養繼承人。人總有臨界點,千萬不要把兒子逼急了?!彼粗蠣斪邮揪哪抗?,一樣也發了狠,“時日且長,如果童童有任何不測,以后聶之鶴會發生什么,誰也保證不了?!?/br> 老爺子勉強還能笑出來,“看來我必須得撐到他成年,要不然落在你手里,怕是連骨頭都不剩?!?/br> 聶同澤重聲,“把寶寶還給我?!?/br> 老爺子冷冷的瞧著他,“真把你逼急了,你還要拉著聶家給你陪葬,你就拿捏著我管不了以后的事?!彼聊?,終于長長的嘆了口氣,再開口已經落了下風,“你管好自己,別給我弄出什么丑聞來?!?/br> 聶同澤心中激動,急不可耐,“他在哪里?” “知道你走了就不會回來,但是臨產的時候你必須出現,你給我看好他,我這里由不得他胡鬧?!?/br> 聶同澤知道他在指什么,自然會應下??粗歉焙薏坏昧⒖虥_出去的樣子,老爺子只覺得好生疲憊,他一擺手,“你先出去,把人叫進來?!?/br> “父親?!?/br> “我今天就讓你見到他?!崩蠣斪雍吮∨?,“你管好你自己,別在外人面前失態?!?/br> 得到肯定的回答,聶同澤再不敢耽擱,立刻站起來退出書房,管家正站在門口,看著聶同澤如釋重負的樣子,也明了的進入書房,接下老爺子的吩咐。 聶同澤一步也不能離開,站在長廊上,用盡全力平復著三個多月的焦灼思念。管家很快就走出了書房,他朝聶同澤微一點頭,“先生,一路上請您盡量不要著急,我會帶您去見小少爺?!?/br> 聶同澤一邊下樓,依然忍不住急切,“今天能不能到?” 管家不慌不忙的吩咐人取車,訂機票,聞言也是如常的,“先生稍安勿躁,會保證以最安全的速度到達,才能避免任何意外,您覺得呢?” 只要能見到兒子就好,聶同澤腳下快速的走出別墅,和管家一起坐上準備好的車。他最后看了一眼別墅外觀那層冰冷冷的玻璃,轉過身,被汽車載著絕塵而去。 到了機場,聶同澤看了眼手中的機票就開始皺眉,落地地點竟然在加拿大?他從未想過,老爺子竟然把童童藏在了加拿大? 管家適時的開口,“您不用著急,因為空域管制,如果要用私人飛機,行程得到準許之后才能起飛,先生肯定等不及。就先坐客機到加拿大,再轉去海島,那里私人飛機可以短途飛行?!?/br> 聶同澤都聽由他安排,幸好只是去加拿大,不是什么長途飛行,就算出現延誤也不會耽擱太久。聶同澤一路都緊握著拳,壓抑的思念實在要呼之欲出。大抵是真的近鄉情怯,一個多小時的飛行,他甚至都有心臟猶被緊崩硬扯的感覺。童童還不知道他要來,他會怎么樣,會不會生大氣? 僅僅才一個多小時的行程,他怎么都沒有想到,他日思夜想的兒子就離得他這么近。 到了加拿大,這下可以搭乘私人飛機轉去海島。這地方位于加拿大和紐約之間,島上還留有百年的老建筑,實在少有人煙。老爺子果然沒把人藏在自己的地方,選了這塊鮮為人知的島嶼,長期租賃下來,只為著扣住聶慎童。 飛機揚在高空,底下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加拿大和紐約沒有時差,整整奔波了一天,現在已經臨近黃昏,海水載沉載浮,可以看到片片翻滾的浪花,海面上鍍著一層黃昏下的紅光,隱隱的海天都連成了一景,實在有一種美不勝收的感覺。這樣單看的確很吸引人,可是在這里被關了三個多月,從日升到日落,四周都是望不見邊的大海,行蹤被人控制著,無路可走,無處可逃。任何一個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都足以被逼瘋,何況是從小就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失去父親的溺愛,他如何自處? 聶同澤幾乎等不及的要把身子探出去,尋找那塊綠色的島嶼。管家及時攔著,在身后不停的提醒他,終于眼看著那塊島嶼漸漸的擴大,看到海灘,樹木,林林落落的建筑。飛機反復盤旋著,在空地上停好,聶同澤等不及的跳下,管家也跟著下來。島上沒有交通工具,只能靠步行,這次沒隔得多遠,走了十幾分鐘,視野越加的空曠,可以看到一幢高聳的建筑,設計的很古典,周圍非常安靜,別墅大門緊閉,仔細一看,可以看到周圍的確有幾個人值守。 聶同澤的眼睛都紅了,狂奔著跑過去,控制不住的就要踹門,引得周圍的人都開始往大門跑,還是管家的喊聲才沒讓他們動手。有人來開門,是一個膚色黝黑的外國女人,還來不及說話,人就已經被聶同澤推開。聶同澤跑進大廳,頭腦已經發蒙,“寶寶,爸爸來接你回家,寶寶在哪里?” 那女人會些中文,知道聶同澤的身份,馬上帶著他上樓去臥室。聶同澤都能聽到心臟砰砰亂跳的聲音,打開門,才進房間,只看到一個男人背對著他,擋住了床上的人。 床邊的男人也回頭,聶同澤才看到床上躺著的的確是他的童童,他旁邊掛著一個吊瓶,正在輸液。 聶同澤說話聲音都在發抖,“怎么回事!” 那男人同樣說一口流利的中文,他是個醫生,負責在這里照顧聶慎童。就在兩天前,聶慎童晚上鬧了一場,又受了涼,隔天開始就吃什么吐什么,有點腸炎的反應。已經給他注射過止吐藥,正在掛葡萄糖,可以防止身體脫水。 看聶同澤臉色慘白,醫生又安慰了幾句,胃腸炎多發于夏秋兩季,現在體溫已經穩定下來,再調理兩天的飲食,很快就能好轉。 聶同澤旋身就朝管家怒吼,“我每次問,你都說他很好。這才幾天,就把他照顧成這樣!” 管家也微有愧色,“我去準備一些換洗衣物,等小少爺好轉了再接您離開?!?/br> 醫生見勢不對,也跟著管家退出了房間。聶同澤快步走到床邊,低頭去看闊別了三個多月的兒子。他瘦了很多,臉上都是一種虛弱的蒼白,雙眼緊閉著,著實是不甘又委屈,眼角的淚痣都顯得暗沉沉的,撫一撫他的眼角,都覺得像要哭出來似的。 聶同澤俯身,小心翼翼的抱著兒子,嘴唇貼著他的皮膚,一瞬間只覺得魂歸實處。 一瓶葡萄糖掛完了,醫生來拔針的時候聶慎童才恍恍惚惚的醒過來。他似乎很不耐煩跟人說話,看到醫生也沒個好臉色,可是眼睛才一抬,就看到床邊還有一個人在注視著他。聶慎童一動,他馬上就靠過來,“寶寶別動,要什么,爸爸給你拿?!?/br> 聶慎童看著他,眼淚就開始大顆大顆的往下掉,聶同澤半抱著他,心急的給他擦眼淚,但怎么也擦不干凈。聶慎童滿心的情緒幾如洪水泄堤,他原先還沉默的哭,后面是抓著人的前襟嚎啕大哭。聶同澤只能把人緊緊抱著,任他在自己懷里崩潰。 海島上的夜色分外濃重,月光更顯溫柔,房間里只剩下父子二人,哭聲斷斷續續的,終于有了一點停歇的跡象。聶同澤的前襟上一片濡濕,貼在皮膚上,如火在灼。聶慎童終于哭夠了,他沙啞的開口,“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聶同澤越發的抱緊他,“從來沒有,寶寶不能懷疑爸爸?!?/br> 才剛止住的眼淚又掉下來,“你不是和爺爺商量好了,要把我丟在這里。沒有我,就不會給聶家丟臉?!?/br> 聶同澤心痛難言,捧著兒子的臉就去親他,“是爸爸不好,沒有不要你,從來沒有?!?/br> 聶慎童猛地就要推他,十足被刺激到了,“你別碰我,你別碰我!” 又被推開,聶同澤只覺得滿心都是涼浸浸的。他用力的要去抱兒子,只得到拒絕和尖叫。聶慎童透過模糊的淚眼看他,三個月沒見,聶同澤透出的憔悴是那么明顯。也許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他真的沒有連同爺爺囚禁他。 聶慎童抬起臉,冷極了問他,“你為什么要愛我?” 聶同澤垂下眼,看著仍在病色中的兒子,抬手想要靠近他,又聽他道:“就是你,你一定要變態的愛我,所以其他人都不要我?!?/br> “寶寶?!甭櫷瑵尚耐措y言,“爸爸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不要恨爸爸?!?/br> 聶慎童有種絕望的認命,“我就只有你,可是你能有很多人?!?/br> 夜里安靜的都能聽到風撲在窗子上的聲音,月光是白色的。這樣的夜景,聶慎童連看了一百多天,沒有人跟他說話,沒有人來接他。他大概能猜到一切都是老爺子的安排,也許這樣被壓迫著,囚禁著,聶同澤也會放棄,最后就剩他一個人,在這個島上病死還是老死,都沒人在乎。 他還以為他能擁有全世界,但原來全世界都容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