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深潭
楚畔一進門,就沒人樣地癱在角落的沙發深處,鞋子沒脫就把腿盤在枕頭上,無視顧時安皺眉暼向他的嫌棄目光,手指從口袋里夾出一個信封扔給他:“累死了,再不加錢老子真的要跑路了?!?/br> 顧時安撕開信封,里面是一張深藍的請柬和一疊紙。 “林家那個老不死的下個月生日,沈華書好不容易出來了總得大張旗鼓地吆喝一下唄……至于去不去,我覺得八九不離十吧?!?/br> 楚畔從小在街頭混大,說話行事都不成規矩;平時也懶,連顧時安都很難使喚他。但是他一旦應承下來,就鮮少有失手的時候。他說“八九不離十”時,那就基本代表板上釘釘了。 楚畔想了想又補充:“但是吧,雖然人家偏那邊,但好歹那個老滑頭也沒攔著你去,這請柬還是人家親自寫的,什么意思你也知道……別鬧太大事,到時候難擦屁股?!?/br> 顧時安翻開請柬,正文是手寫的,他的名字在最顯著的位置。他把卡片收進包里,抬眼問楚畔:“你不和我一起去?” “沒功夫陪著你過家家?!背洗蛄藗€哈欠,斜歪歪地躺下,一邊玩手機一邊出言嘲諷:“之前我幫你夠多了吧?你倒好,為了個破玩意兒,連自己姓什么有什么仇都忘光了。這次你就干脆送佛送到西把你自己送死算了,反正殉情嘛?!?/br> 顧時安早已經對他婆婆mama的樣子習以為常,邊聽邊朝他扔了半包煙,自己低頭翻起信封里另一疊紙。 楚畔把煙點上,在嘴里吸了以后,不舍地把煙霧含在嘴里幾分鐘在呼出,又吸了幾口,終于停嘴,語氣緩和:“我只幫你這一次,蘇樂的脾氣你也知道,我這次估計就得被他弄得半死了?!?/br> 顧時安被他這副慫樣子逗笑了,視線從手上那疊紙移到他臉上:“大道理說得一套一套,還不是被人家迷得半死不活?” 楚畔眼神難得地躲閃了,嘴巴卻毫不放軟:“以為誰都是你啊,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哦不對,現在被人家弄得死死的……”楚畔越說越上頭,毫不理會顧時安釘到他臉上的眼神。 顧時安以前偷搭船到鄰城,餓暈在小巷時被楚畔撿回家養活了。兩個十幾歲小孩從小為了活命什么坑蒙拐騙的事都一起干過。 顧時安多疑又冷血,性格強勢又偏激,身邊鮮少有深交的朋友,楚畔胸無大志,又懶又頹,剛好能和他和諧共處。 哪怕后來機緣巧合下兩人都有天翻地覆的變化,卻也維持著難得的好關系。 顧時安最終還是沒說什么,剜了他一眼,揮揮手上的紙,站起身:“我把這堆東西先帶走,你想待這就自己玩玩……蘇樂有事讓他聯系我?!?/br> 西裝革履的經理在門口含笑挽留他:“顧先生最近好久沒來了,怎么這次不和朋友多玩玩,這么快就走了?” 顧時安擺出溫潤得體的笑:“最近工作忙,實在脫不開身?!?/br> 經理嗅到了商機,急忙挽留:“我們這里新來了幾個孩子,樣子都是您喜歡的那種,下次我給您送過去?” 顧時安點頭:“好,再聯系?!?/br> 車上,顧時安不自覺又翻起了楚畔給自己順來的一疊化驗單,是沈逸寧早前在蘇樂醫院做的配型報告單和幾份他后續在其他機構做的鑒定。 化驗單上所有署名都是一眼看得出的假名,紙上復雜的名詞和數據更讓他看得一知半解,但是多個單子結果處那個適配率低得出奇的數據讓他無來由地心慌。 只是之前電話聯系蘇樂時對面那個躲躲閃閃的語氣讓他不舒服,顧時安便托了楚畔查了查這個早就把心全偏到到沈逸寧那兒的醫生朋友在搞些什么。 顧時安一人在車后座上坐著,忽然全身發冷,直覺性的無來由的恐懼將他淹沒。 他此時此刻只想迫切地見到那個令他不能喜歡也不能恨的家伙,把他狠狠拉進這片異??植赖纳钐独?,兩人誰也不用出去,一起淹死。 冬夜里蒼穹暗沉無星,仿佛會永遠沉寂在此刻,不再有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