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退路
顧時安最終用了俱樂部提供的代駕服務。車子前后座由隔音效果良好的黑色單面玻璃分離,甚至還在后座旁的小柜子里貼心放了潤滑劑和避孕套,體貼周到。 顯然車上的兩個人都沒有心情搞車震,一人占著一個角落,狹小空間里只有沉悶的底盤運轉聲往復流動。 但是路程并不長,訓練有素的代駕司機停車后貼心地開了門,冬夜刺骨的冷風沖掉空調暖氣,令身上只剩半濕襯衫的沈逸寧打了個寒顫,瑟縮中竟然也覺得眼前不算成為“家”的獨棟別墅令人懷念。 顧時安自從回L城以來便一直住在郊區的別墅里,周圍是層疊的樹和人工湖。他喜歡獨居,雖然炮友眾多,但是多半在市中心的酒店或者公寓解決性事??墒悄涿畹?,沈逸寧拎了個包,就這么什么也沒準備地進了這房子,不算和諧地共處了五年。 所以養成同居的默契后,哪怕現在兩人處在分外詭異的氛圍中,沈逸寧還是一如往常走上前開門,替他脫掉風衣掛在門后的衣鉤后,半跪在鞋架旁沉默地給他換鞋。 從顧時安的角度看下去,沈逸寧彎曲的背在被紅酒洇透的布料下無處隱藏,平時軟得隨時會翹起的頭發被不知名的液體黏住又風干,成了怪異的形狀,就像是路邊瘦不拉幾又臟兮兮的流浪動物。 顧時安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覺得大腦冷靜下了幾分后,低頭說:“洗洗,去樓上等我?!?/br> 沈逸寧沒抬頭,沉默幾秒,從喉嚨里費力地擠出了含糊的“好”。 別墅二樓只有雜物間和調教室,多半是顧時安心情極度不悅的時候才使用;自從沈逸寧上次在失控后他就再也沒有進去過。時隔一個多月,再次進去時卻沒有明顯的棄置感,還是冰冷又干凈的現代工業感,令他不適。 只是這次瞥見角落里那張空落落的鐵床,心里除了時刻叫囂的恐懼,又多了幾分微妙的情緒。他聯想起從塑料味的黑暗中掙脫出時握到的手掌的冰涼又柔軟的觸感,浴室水霧氤氳中肌膚接觸時心里的踏實與平靜,和剛才處在爆發邊緣時男人把他拉扯回來后的安定。 “……斯德哥爾摩綜合征?!鄙蛞輰幑緡?,及時制止自己無意義的聯想。 膝蓋重重磕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比以往更尖銳的刺痛和身上要攻破他防線的疲憊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不要墮入他看不上的心理怪圈。 反正無路可退了。沈逸寧想。 顧時安進門見到的就是背對著門、筆直跪在房間正中的人。盡管脊背還是直挺著,但是彎曲的脖頸還是隱約泄露出nongnong的疲倦。身上套著的白色棉質的家居服似乎比平時更松垮,漏在布料外可見的皮膚在燈束的照射下白得發亮。 洗得很干凈。顧時安邊想邊走上前半蹲在他面前,一只食指不由分說地擠進沈逸寧嘴里。 “以前倒是沒發現,你嘴上的功夫那么厲害?!笔持概隽伺錾蛞輰幍难例X,尖銳粗糙的觸感,有些危險。 沈逸寧耷拉下眼,默認地微微張開嘴,等著他把虎牙探了個遍后把手指抽出,聲音沙啞地問:“你不生氣?”他今天實在累得沒有力氣再用敬語,也沒有動力去取悅他。 顧時安低頭用紙巾擦著手指上的濕跡,嗤笑:“你不就是看在我不會真對你怎么樣的份上,才敢當著我的面咬斷林晏的命根嗎?” 沈逸寧沒回答,無聲默認了。他比誰都清楚顧時安的底線在哪里,就算他真的乖乖給徐亞上,顧時安也會在最后一刻叫停;既然這樣,那還不如自己親自治治那群沒腦子又沒眼力的家伙。 “話又說回來了……”顧時安從褲兜里摸出一支煙用打火機點上,吸了一口后,目光沉沉地看著他,“我看你現在這副樣子,應該知道原因了吧?!?/br> 沈逸寧慢慢地點頭,低頭盯著面前黑色的地磚,說:“……我很抱歉?!?/br> 顧時安被氣笑了,兩個手指從齒間拿出煙,在他肩膀上幾厘米處抖了抖煙灰,發紅的星點在他裸露的皮膚下熄滅光亮,沈逸寧肩膀瑟縮了一下,上面迅速凝出紅印。 “你再用你對付你學長和那個倒霉蛋那套敷衍我試試?”顧時安體貼地拍去他肩膀上的余燼。 “你倒是挺能耐的。限制你行動,居然能讓你那個半死不活的爹從醫院里跑了;不給你錢,居然還能弄出一筆來讓你后媽拖家帶口地一起跑了?!?/br> “你這副樣子,是覺得在我手上比在那些家伙手上好過,準備就這么認命閉嘴,讓我今晚把別人在包間里沒做完的事做全套?”顧時安抬起他下巴,迫使他與自己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