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秦鶴書回去之后跟三人解釋了一番,語畢四人都不禁嘆息一番。開始以為支教最大的困難是艱苦的環境,結果沒想到他們居然在這幾個孩子身上栽了跟頭。 羅易過了幾天便出院回到學校了,拄著拐杖一跳一跳,沈舒七看了直喊心疼。秦鶴書忙跑上前將他背去了教室,末了羅易還說了句“謝謝秦老師?!?,倒不是這句道謝怎么了,只是這語氣,生分得很,秦鶴書也不免有些疑心。幾天下來他終于明白了,羅易是暗戳戳和他保持距離呢,好還是一樣好,只是不會像以前那樣親近他了。 這是好事,秦鶴書想,這比自己說出來好,只是心里不是個滋味。 沈舒七也發覺了秦鶴書最近心情有些不好,肯定有個線團在他心里纏纏繞繞打了很多個結,作為支教小隊長,她有責任對每個成員的心理狀態負責。 “鶴書!”沈舒七一個猛跳,整個人趴在秦鶴書的后背上。 “囡囡!”秦鶴書感受著身后溫熱的軀體,耳根一下就紅了徹底,“多大的人了,快下來!” “明天周六,陪我去找那個蕓娘吧?!?/br> 秦鶴書突然右眼皮跳了一下,按照他外婆那輩來說,就是有災事“去找她干什么?” “我那條白色裙子你記得不?” “記得”那時候沈舒七跟她媽發誓不管弄多臟都是她洗,那條裙子這才被納入她的[后宮] “我想麻煩她幫我繡個花樣,我覺得她的繡花真的太好看了,去城里讓那些專業設計的人都做不出來這種效果?!鄙蚴嫫咛讼聛??!澳闩阄胰ズ貌缓??!?/br> 什么好不好,她求他的事,他哪有不答應過。 “好?!?/br> 于是以繡花為由,沈舒七如愿以償的拉上秦鶴書開啟了這段散心之旅。 即便是在學校,他們幾人也鮮少會有這個閑情逸致說去爬山,畢竟在學校管著幾十個學生已經讓他們分身乏術了,再沒有那個力氣拖著身體爬個幾米高的山。 沈舒七想著要秦鶴書散散心,多看看風景。而秦鶴書呢,好不容易沒了張析和關歲原兩個逗捧哏壞氣氛,自然是巴不得這路再長些,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間再久些,所以清晨出發,到了蕓娘的家中已經是日上中天了。 “打擾了,請問有人嗎?”沈舒七看著面前破敗的屋子,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地方。 屋子很小,是那種土磚房,連窗戶都是油紙糊起來的,很不可思議,二十一世紀居然還有這種危房存在,真的能住人嗎?沈舒七心想。 “嗯嗯?!?/br> 突然屋內傳來一陣聲響。緊接著一個女人走了出來,女人穿著不知漿洗了多少遍的衣服,一頭麻花辮烏黑發亮,腳底穿著黑色的布鞋,面相倒是很和善。 “蕓娘…?”秦鶴書試探性的問了問。 那女人搖了搖頭,又指了指屋內示意讓他們進去,過程中她只發出了一些意義不明的聲音。 “是啞巴?”沈舒七低聲問秦鶴書。 “應該是?!?/br> 就在二人猶疑不決的時候,旁邊的竹林突然發出一陣響聲。 又是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和屋內的女人差別很大,最明顯的就是膚色,是典型的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女人嗓子大得很,用當地話朝里面說著什么,轉頭看見秦鶴書二人,楞了一下,隨即用蹩腳的普通話試探的問到“是支教的老師哩?” 秦鶴書當時真想給普及普通話的大佬跪下。 “是是是?!鄙蚴嫫呙Σ坏鼗卮鸬?。 “找蕓嫂子搞什么?” “我們是來找蕓娘的?!?/br> “先進來,進來問?!迸藢⑺麄儙Я诉M去。 兩人進到客廳,瞥見桌子上幾個靈牌,趕忙轉過眼。 他們最開始見過的那個女人正拿著針線縫補著衣服,見到他們還笑了一下。而另外一個女人十分有[責任感]的充當了[翻譯官]的角色。 當了一輩子莊稼人,這還是第一次給這些文化人當[翻譯],一種油然而生的使命感給她一種錯覺——現在在談國家大事呢,不能搞錯意思! 秦鶴書聽見兩人以當地話交談了一番,不知為何,那個蕓嫂給他的感覺怪怪的,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 “蕓嫂子說蕓娘早上出去采草藥了,估計要晚會回來?!?/br> “啊……”沈舒七向秦鶴書望,拿不定主意。 “小姑娘,不是,老師啊,你有什么要搞的給蕓嫂子也是一樣的?!眮磉@兒的人無非都是來求這娘倆一針一線的。 “這個蕓嫂子應該是蕓娘的母親,你看是要等蕓娘還是把衣服先給蕓嫂子?!甭犚娛|娘去采草藥了,秦鶴書心里有些許失落,或許他和關歲原他們一樣,對這個蕓娘還是有些好奇,這次沒見著,大概執念會加深吧。 反正今天出來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散心,衣服什么的,就算到時候弄得不好看也沒關系,最開始她就沒準備要這衣服了,本來是純白的,繡了一些東西上去反倒就沒那味道了。 想清楚的沈舒七將衣服遞給蕓嫂,“可以麻煩您幫我在裙尾繡些花樣嗎,您覺得哪個好看就用哪個。我到時候來拿的時候付錢?!?/br> 拿著針線的女人好像聽不懂普通話一般,笑了一下,說了句什么。 原來不是啞巴啊…沈舒七心想 一邊秦鶴書也終于明白那種怪異感了,那個女人笑起來像個孩子一般,不是純真,而是… 旁邊的[翻譯官]心領神會“老師,蕓嫂子的意思是不要你的錢!” 蕓嫂手舞足蹈將衣服舉高,攤開在桌子上。 “這可不行?!?/br> “誒呀,您就別講七講八了,你們還給孩子免費上了一暑假課呢?!蹦桥釉秸f越激動,仿佛是她要繡這衣服,她要報他們的恩。 “囡囡,蕓嫂這么說了你就接受她的好意吧?!?/br> 蕓嫂啊啊兩聲,笑了一下,表示附和。 “那好吧,那就麻煩您了?!?/br> 回去的路上,沈舒七說到“其實不給錢,我心里真不是那滋味兒?!?/br> 秦鶴書懂。 他和沈舒七都是一個院子長大的,父母輩乃至祖輩提供給他們的物質條件太過優渥,有了一些錢,再加上家中[紅色氛圍]的熏陶,對于這種貧困家庭總是想要[幫助]一把的。 可能在其他人看來,這是施舍,是有錢人的傲慢??稍谒麄兛磥?,這是他們必須做的,或許這種想法才是真正的殘忍吧,只是現在的他們,并沒有意識到。 突然旁邊滑落一個東西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那是一個背簍,里面還裝了不少綠油油的植物,帶著泥土,應該是才挖的。 秦鶴書眉頭一跳,不會吧。 “這背簍好眼熟”沈舒七將它撿了起來。 “啪!”一個人影跳了下來,秦鶴書粗略的估計了一下,那個坡起碼有一米多,羅易會摔腿也合理了,敢情山里娃的腿都是掛件。 “是你??!” 云良接過背簍才發現對面這兩人還是熟人。 “你們好?!?/br> 才采完草藥的緣故,此時的云良汗流浹背,臉上是太陽曬出來的紅暈,和初見時完全不一樣,這樣顯得更有生氣,沈舒七看著也舒心不少。 “你住這附近嗎?” “嗯?!?/br> 秦鶴書覺得云良急得恨不得背簍會帶著他跑,“囡囡,人家搞不好還趕著回去吃中飯呢?!?/br> “??!抱歉抱歉!”沈舒七抬頭看了一眼正午的太陽,又看到云良臉上豆大的汗珠,不禁母性大發,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手絹遞給他“擦擦吧” 秦鶴書看著這塊手絹,心里警鈴大作,囡囡不會看上這小子了吧! 而云良謝絕了沈舒七的好意,只覺得她是嫌棄他一身臭汗,不禁有些赧然,道謝一聲便提起背簍準備離開。 “小哥哥!下周來學校玩??!學校開收獲會!” 哪知云良聽見[小哥哥]幾個字后耳朵更紅了,山里女孩兒本來就少,和他同齡的更少,沒怎么和女孩兒打過交道,第一次就遇上直來直往的沈舒七更是六神無主了,后面說的什么也沒注意,腳底抹油就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好可愛啊,對吧鶴書?!?/br> “……” 秦鶴書只覺得,山里植物在陽光的照射下,綠油油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