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今天舉行儀式,你先吃流食
胥寒鈺這邊接到了大量的訊息。 他身為藥劑師X和身為荒星店主胥寒鈺用的是兩個賬號,但都是真實存在的并且加了許多熟蟲聯系方式正常運行的身份。 蟲族公開宣告是從中心往外傳播的,受距離的影響不同地區的蟲收到信號會有時間差。胥寒鈺的店位于十區之外,與中心相隔幾百上千的星系,自然更加緩慢,所以先看到的一般都是“藥劑師X”的老熟蟲。 比如雄蟲們,以及中心里和X有交易往來的雌蟲。 “再生北星……財團?!卑骨鸩恢朗裁磿r候站在胥寒鈺的身后,念出了界面上的名字。 他一手拿著咖啡,對生葉植物的果實被烘焙出香醇的氣息,放置在奢華的容器里。雌蟲的手指纖長,關節處分明,帶著不善勞作的蒼白色彩。艾斯丘身上已經換上了和昨天不同的精致服裝,一整套的奢華服飾與昨日又是不重復的精細工藝。艾斯丘站在這里,仿佛貴族早餐閑散地散步,連這間為雄蟲準備的大廳在他身后作為背景都顯得簡陋。 胥寒鈺聽出了商蟲口吻里的意思:“認識?” “認識?!卑骨鸨氵@樣從善如流地坐到了雄蟲的身邊。 “他們用了北星的名字。北星曾經是一顆璀璨地星球,它遙遙綴在天空伴隨了蟲族整個遠古時代。在那個時代,蟲族還是依靠他來辨別方位的?!?/br> 后面就不行了,蟲族離開了星球,縱橫在宇宙,北星就不是那么好作為指向標了。 更重要的是:“但它的壽命似乎也是有限,在蟲族進入星際時代之前就有了頹然之勢,光亮變得昏暗,位置產生挪移……”商蟲舉起杯子,薄唇輕碰,抿了一口醇液,開口間,他似乎就是那股芬芳氣息的來源,“在蟲族進入三區穩定的時候,徹底溟滅?!?/br> 艾斯丘笑了笑:“北星是個好名字?!?/br> “再生就不是了?!弊虾稚难劬σ七^來,眼里散去了回憶古今的嘆息,徒留下一些鋒銳的尖刺,牽起的嘴角透著薄涼:“再生在工業時代,也代表了不好的意思。取這個名字作為財團名,可不是一個好主意?!?/br> 再生。 垃圾。 所以諷刺再生北星財團喜歡包裝垃圾回收再利用的言語也沒斷過。 當然,行商在外什么誰還沒有點惡名。艾斯丘只是在上眼藥。 這個時候財團找X或者找胥寒鈺要什么,他班班法瑟的掌托者會不知道? 和X關系好吧,所以覺得和胥寒鈺雄蟲也關系好吧。 關系這么好,之前怎么沒聽說呢。不然怎么進地下室的商蟲就他艾斯丘一個,沒見再生什么的蟲。店里都沒見過。 說起被藥劑師X吸引,艾斯丘不敢說多。但這和胥店主合作的,可就只有他們班班法瑟了。 哦,還有幾個不知道哪里拿到了胥店主的作品……在蟲族里流通的。 想起那些氣泡水和糕點,艾斯丘的眼神又暗了些。 明明店里沒有見到其他財團的商蟲。 常去店里報到,并且財團里有幾個商蟲也是熟客的艾斯丘排除到。 艾斯丘說的話,胥寒鈺好像聽進去了,又好像沒聽進去,只是淺淺應了便繼續聯絡,而艾斯丘此時的角度卻看不見屏幕的內容了。也不知道真的是角度問題還是被終端的主人設置了不可窺看。 艾斯丘深紫色的眼睛在看不清內容的地方停頓了許久,再回到了他面前的杯中。商蟲輕輕攪拌里面的液體,仿佛里面有什么需要他來做交融。 而眼尾的余光卻看著自己的終端。那里,有他的資料,他的信息,他昨晚修改為“有主雌蟲”的身份。 他被登記了。 雄蟲的院落按照雄主的喜好布置,和艾斯丘那邊相比是否簡潔,但它依舊是為雄蟲準備的豪宅。寬闊的空間,高高在上的房頂,寬闊的落地窗,一覽無余地廣闊花園,以及照到屋內的燦爛陽光。 和地下室相比,和雄蟲的身份符合多了。 就是少了雄蟲縈繞在上的精神力。 胥店主似乎把在店里低斂的態度也帶到了這里來,讓這棟別墅空空蕩蕩的,不如地下室被他的磁場貫穿,氣息縈繞,精神力包裹。 雌蟲晃著手中的咖啡,意識不知飄到了哪里。 “X!” 雄蟲的聲音從胥寒鈺那邊傳來。很難想象向來任性的??怂顾巯x在昨晚的宴會后還會起這么早。 要知道??怂顾潜容^偏夜行向的雄蟲,活動時間一般是下午到前半夜。 胥寒鈺接了視頻,??怂顾奶摂M影像就出現在了大廳。 雄蟲沒有先和胥寒鈺說話,而是抬頭低頭,左左右右地打量這個房間。 這說明這不是普通的投影,而是全感官協同,影像里的雄蟲在他那邊把精神力完全放過來,于是會完美共享影像的感觸。 他是真的很在意X。 看完這里雄蟲??怂顾挠跋衲樕险f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 要??怂顾碚f,這里的裝修還是太簡單了,好像蟲族對X不夠重視一樣。但作為雄蟲來說,這里的規格和地處位置都很好,也是給足了X資源。 看完,??怂顾抛絏側邊的小沙發上——除了貼著離得最近的位置——說:“你昨晚登記了從屬關系!” 黑發的雄蟲看著他,就像縱容他的打量一樣縱容他的舉措和言行里的貼近,淺笑著,被清晨的陽光打出溫暖的光暈:“是的?!?/br> ??怂顾难凵襁€在客廳里轉,沒轉到自己找的身影,才面對X告狀似地說:“但你沒有登記我?!?/br> X的動作不易察覺地一頓,仿佛沒有料到??怂顾脑?。 但這一瞬地停頓被??怂顾蹲降搅?,他微微睜大眼睛看著胥寒鈺,身上的氣息漸漸沉下來。等他睜大的眼睛恢復大小,他的氣質已經完全低沉住。 在并沒X面前的地方,??怂顾且粋€不茍言笑的雄蟲?;蛘哒f,他氣息很沉,笑起來也像是掌控生死者漫不經心地一挑。此時他撇去面對X的熱情,坐在這里就像是陽光中間黑暗的一角。 科波菲爾是這時候出來的,他看到大廳里的場景一頓,又默默縮了回去。 ??怂顾粗厝チ?,他親眼看著,等那個雄蟲的影子消失許久,??怂顾砰_口:“看來你喜歡這種安靜的?” 說完他又嗤笑一聲。近乎夜色的發垂下,但還可以從縫隙里看見那雙深色的眼睛不是因為歡喜高興的情緒笑的。??怂顾ν晏痤^來,他嘴角還保留著弧度,臉色卻稱不上和善,開了口,聲音像空蕩的房間里回蕩的回音:“還是說你喜歡那種愛做亂的?” 他說著,眼神從艾斯丘身上似有似無地飄過。并且望向前方虛無處,仿佛在回憶什么場景。 有很多場景可以回憶,比如胥寒鈺當初身邊帶著的雌蟲。那個雌蟲渾身包裹在黑色的物質里,安靜,乖巧,又會惹麻煩。 他本來這么跟著胥寒鈺進宴會的來著? 宴會里幾個雄蟲叫他什么來著? 永湖? 永湖。 ??怂顾玖似饋恚骸拔抑懒??!?/br> 他最后看了胥寒鈺一眼,那一眼很深,仿佛暗藏著黑暗的泥漿。影像才消失在客廳。 一時間沒有蟲說話,連艾斯丘攪拌的動作都停下。 過了好幾秒,才聽見X輕輕的一聲嘆息,只見他點開終端,在界面里長按,對著界面問:“你知道什么了?” 他等了一會兒,艾斯丘也看不見對方的回應,就看到雄主的手指微動,打下一串符號送過去。 之后的交流都無法被看到。 斯恩慢悠悠從自己房間里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坐在中心的雄主,坐在雄主旁的商蟲,以及雄主沒有理會商蟲的態度。 斯恩皺著眉在房間里看了一圈,才想起來這不是地下室,蘭納姆不在這里。 雄主竟然就一個近侍也沒有了。 醫蟲才慢條斯理地往廚房走去,伸出他只碰過藥劑和光滑的機械的手指,準備完成一個家蟲的任務,就聽見雄主那邊傳來一個低音:“所以你還沒有標記科波菲爾?你沒有標記科波菲爾你就給他登記了?!……你待在那里別動,我來找你去登記?!?/br> 斯恩地手一抖差點切歪。但也就只有一瞬,后來就仿佛沒有聽見什么一樣地繼續,反而被角落里傳出一個小小的聲音打斷。那個聲音試探一樣地輕聲問:“標……記……?” 那聲音還帶著顫,好像被脅迫的蟲質。 是科波菲爾雄蟲正躲在門與墻的拐角處,小心翼翼地探著頭,露出的臉上帶著小心謹慎,看上去像是被浸泡在水里搓了一頓的白面團??吹降乃苟黝D了頓,一時不想繼續切菜了。 后來那些材料被起來的阿普爾什韋特放進了料理機,不久就出品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早餐。晶蟲做這些的時候還用奇怪的眼光看了斯恩一會兒,好像想不通斯恩身為蟲族中心的醫學院首席怎么會連料理機都不知道。 他知道啊,不對,他不熟,他在醫學院直接吃營養劑的,用營養劑精準補充每時每刻所需,同時吃代餐物維持身體消化功能正常運作,多么高效有利的cao作。這不是到了荒星被胥店主的親手料理帶偏了…… 事實證明他被帶偏是完全有理由的,因為當拿出來料理之后他的雄主看了一眼,又去廚房給大家加了菜,還每個蟲都不一樣,除了科波菲爾。 科波菲爾的早餐被換成了營養劑,讓這個雄蟲拿著刀叉看著眼前的液體愣了很久。 面容清麗的雄蟲看看左邊戰雌豐盛的rou食,看看右邊家蟲精致的餐點,再看看自己眼前一支營養劑,臉上表情非常呆愣。 這個表情在雄蟲說完話后更加明顯了。 胥寒鈺說:“我們今天舉行儀式,今天你先吃流食?!?/br> 科波菲爾精神域里的小觸手冒出頭在籠罩自己至上的網中勾了一下。 短暫地觸碰幾乎激起靈魂到rou體的戰栗,但對面的雄蟲似乎毫無所覺,仿佛高山不會在意一只螞蟻爬過。 科波菲爾的精神力又縮了回去,老老實實拿起藥劑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