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團聚
對內來說,這真的是糟糕的一天。 本來他送走了雅,送走了清,送走了他這短暫的前生最在乎的兩個友人,終于可以安心等待雄蟲的寵愛從自己身上褪去,然后他再扮演好一個向往雄主又無能為力的雌蟲就好了。 對,他已經在最后一步上了。 雄蟲的寵愛已經移開,他只需要好好扮演,然后離開所有人蟲的視野就好了。 傷痕要留下,雖然這不是他喜歡的東西,但卻是雌蟲們喜歡的,是雄主的恩賜,所以要留下。 討寵就不必了,他的祈求已經實現,唯獨剩下結束。 但事與愿違。 事總與愿違。 他被作為交易的籌碼被主人換給了一個藥劑師。 一個渾身包裹在黑袍中的藥劑師。這個藥劑師連臉都不舍得露出來,仿佛地溝里的老鼠,牢房里的霉菌——見不得光。 內心中嘆了嘆。 現實總與想象不同,但他其實真的不希望自己這么波折,尤其是最后淪落到這么一個藥劑師的手上。 蟲族的系統有漏洞。內一直知道。 雖然他在中心,但他聽到過,收集到過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的。 包括那些強擄豪奪,那些占地為王,那些有苦難言,那些生死掌控。甚至那些被掩蓋在灰燼下的卑微者的死狀。 死的不明不白,死的毫無波瀾,同時撕心裂肺。 和一般的道具用蟲一樣內被戴上了手銬,跟在這個藥劑師身后,一步步離開了這個碩大的城堡。 他和雅一起長大的地方。 跟在這兩個蟲身后內遠遠回頭看了一眼。 他不喜歡這里,也太早看透了這里的危險,甚至努力將自己的發小送了出去。但這里同時又是他給自己準備的葬身之地。 他長大的地方。 認識了清認識了雅的地方。 如果他不因為意外死亡會比飼主多活幾百年,他就去找雅,然后一起去找清;如果沒有撐到那個時候,就在這里化為烏有——這是他給自己的安排。 然而他預計的這兩個結果都沒有實現。 勞頓:“哎,外面也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彼恢涝趺窗参渴チ诵壑鞯拇葡x,只有這樣不遠不近地說一句。 他知道雄蟲對雌蟲的重要性,被雄蟲交易給別的蟲的感觸并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解決的。但同時那個“別的蟲”偏偏是勞頓認識的藥劑師X。他既不能保證這個雌蟲未來會好過,又私心站在X這邊,所以只能這樣不痛不癢地說兩句。 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什么愉悅的情緒在里面。 他看了看眼前牽著他手銬的雄蟲,這個被牢牢包裹在黑袍里的藥劑師。唯一比較欣慰的是這個藥劑師的體態看來不是骨瘦嶙峋或者矮小佝僂者。 這種藏在陰暗處的蟲族殘忍程度往往和自己的容貌負相關。 內看著,緩緩垂下了眼簾。 勞頓雖然有很多感興趣的事情想要問這個雌寵,比如做寵物是什么感覺,被雄蟲養大是什么樣的體驗,成為雌寵的生存法則一類。但顯然現在并不是一個好機會,所以他只能跑去夸耀藥劑師X,順便搜刮一些和雄蟲相處的技巧。 不需要像X一樣被雄蟲禮遇,能不被討厭就好了。 大多數雌蟲為雄蟲獻上了珍寶和忠誠,卻總是因為一些他們沒有發現的細節被疏離。但那些細節不是不接觸雄蟲的雌蟲可以理解的,這也是無主雌蟲會聚集到有主雌蟲身邊的原因,就像人類社會一般人會聚集到成功人士身邊為了追隨或者學習。 “X,那我們現在去找找其他客戶?” 藥劑師的手摩擦著袖管里的藥劑:“是有幾個要見見?!?/br> 他遞出了手中的鎖鏈:“幫我把他帶到飛艇上去,飛艇上有蟲會接他。還有幫我給里面的戰蟲帶句話:‘不許出來’?!?/br> “哎,好?!眲陬D接過鎖鏈,他也想去看看X身邊的蟲。 雌蟲都希望侍奉在雄蟲身邊,但并不是每一個雌蟲都會那樣,還有部分會侍奉在雌蟲身邊形成一種雇傭或附屬的關系。實力強大的戰蟲容易吸引一樣的戰蟲或家蟲附庸,而擁有強大技術的家蟲也容易得到同方向的手下或者戰蟲的護衛。 能在中心雄蟲間游刃有余的X自然足夠吸引助手和護衛,畢竟能跟著這樣的雌蟲會對自己被雄蟲接納方便很多。 勞頓有意接觸,看看那里的氛圍適不適合自己。 畢竟X不但手段了得技藝高超,而且還很好相處的樣子。 那種寬容和坦然被包裹在層層假面下,卻依舊可以透過絲絲縷縷接觸的細節展露出來。這樣的雌蟲,哪怕不是站位最高的那個,也是最容易被跟隨的。 內仿佛無知無覺一般被轉來轉去。 莫名的,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藥劑師。 黑色,最具有遮掩性的顏色。但包裹在里面的確不是殘忍之輩的樣子。沒有別的依據,大概是雌蟲的直覺。 內轉回頭。 直覺,蟲族在漫長的時光里學會快速選擇追求目標養成的東西,據說正常的雌蟲在翻閱雄蟲典籍的時候就容易知道自己應該往哪個雄蟲那邊靠攏。但內沒有那樣的感覺,一如他其他和一般雌蟲不一樣的地方。 他頓了頓。 也是,藥劑師又不是雄蟲。 他的話對雌蟲具有一定直覺判斷也是正常。 勞頓則在路上有一句沒一句地套話,內懶洋洋的,時而答復時而無視,直到他們到了飛艇。 與那個藥劑師的穿衣風格一樣,飛艇上面附著了豐富到古怪的遮蔽技術,懸停在上空仿佛不存在一樣。身經百戰的冒險者勞頓都差點錯過這個龐然大物。 但勞頓好像習慣了X身上的不同尋常,舉止平常地敲了敲飛艇。 開門的是雅。 他們相隔不過二十余日,在蟲族的生涯里占有的時間太短了,但卻仿佛隔了一輩子。 在這二十余日里他們各自過完了自己的起起伏伏,各自走過了自以為結束的日子。 “內?!毖艙渖先?,緊緊抱住自己的這個發小。 巴特威爾把他們兩個一同拎了進來,免得招蟲耳目連累到胥寒鈺。 勞頓張了張口,看著自己眼前滿身兇氣的戰蟲。 他以為X口中的戰蟲就是一個普通的蟲子,如同一般的藥劑師會給自己雇傭的戰蟲一樣。但這個戰蟲明顯不是。他身上的是匪氣,敢持著大炮轟炸軍區,敢扛著剿殺飛馳在炮火中的匪氣。他身上的是霸氣,是能在遠方領導一干群眾,能吸引非法之徒為他賣命的霸氣。 這樣一個不畏天地軍匪的戰蟲把兩個貌美雌蟲往里面一拎,向勞頓看來。 同時身體往后退,仿佛有雄蟲的命令桎梏了他的腳步。 一定是雄蟲的命令,這樣的戰蟲不會為別的存在退讓的。 “X說……”勞頓默默把對方生硬的命令口氣柔和了一下,“要我帶話給這里的戰蟲不要出來……” 帶話? 巴特威爾眉頭一展:主人在外面還記得他! 真好! 勞頓看著這個被拘束了自由的戰蟲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他也慢慢往后退。 他是有意思從X身邊的蟲那里了解一些東西,但看到這個渾身星盜領秀氣息的戰蟲的時候勞頓覺得也許X身后的情況并不適合他這個冒險者探看。 不親不疏,看對方愿意露出來的那部分就夠了。 一直游走在危險中的經驗這么告訴勞頓。 “咦?”勞頓眼神一頓,因為后退的原因看到了一個眼熟的身影。 當時燈光太灰暗導致他沒有看清楚,現在一看,怎么感覺有點點眼熟?好像是中心某個重要雌蟲,只是和他們冒險者關系很遠所以認不出來。 斯恩聽聞動靜轉過來,眼神淡淡。 大概是對方眼神太冷淡,勞頓覺得可能自己認錯了。 中心有點名氣的都難免是高血顯,那是血顯優勢,所以不是黑發黑眼的雌蟲就很容易和某個高血顯雌蟲感覺相似——血顯種族相同的相似。 剛好阿普爾什韋特這時候也回來了,他大包小包地往里搬,像極了逛街的雌蟲——看什么都覺得要買給雄主。他偶然一抬頭,看見了斯恩,整個蟲的動作都頓住了:“……” 這種危機感難以言喻,硬要說的話就是一個綜藝里面兩個明星撞人設了,而且都是事業心很重的明星,危機感MAX,極其擔心粉絲爬墻。蟲族沒有粉絲,只有一群追著雄蟲相互之間撞設定的雌蟲。要知道,雄蟲喜新厭舊,而且具有普遍收集癖,所以特立獨行最安全,性格相似對危險。雌蟲只見的戰爭更加激烈。 巴特威爾在旁邊挑眉,渾身散發著一種一個戰蟲站在一群家蟲里被雄主挑的優越感。 這時候勞頓已經默默退出去了,他莫名覺得這里氣壓很低,仿佛風雨即來,一副雄蟲后宮要開始爭寵的模樣。 X身邊的侍者好勝心好強啊。勞頓一邊后退一邊想。 真恐怖,居然能拼出爭雄蟲寵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