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小破店慘遭轟炸
這個地方確實是什么都沒有,除了些勉強能入口的東西,大多數食材調料是客人送來的。但不管怎么說,半年下來這里也終究是備得齊全了。香料鮮品在合適的火候下散發出誘蟲的氣息,臺前的巴特威爾也坐得端正了些。 聞香知品,這個時候就能看出店主的手藝高超,去中央星落足都不是什么問題。 這里的雌蟲大多沒近過中央,常在邊緣徘徊故也只知好壞分不清什么檔次,才看不出特別。 魚湯小炒呈上來,先給了尋來材料的蓋布埃,再端了一份給巴特威爾。 蛇rou燉著菇類氣味濃香,釀制過的奶制品在濃湯中勾勒出濃稠的味覺感受,配合些許辛辣的木料味道無可挑剔。 身為制霸一方的星盜頭目,巴特威爾也沒有見過比眼前菜肴更濃香入味的食物,只覺得吃一口就熨帖了五臟六腑,滿足得別無他想。也難怪這里滯留的蟲族這么多,如果無事是真想在這享受一番后饜足坐著靠著,蟲生滿足。 巴特威爾看向店主的眼光自認賞識,實則帶了些親近,轉而又看向帶他來的小弟,夸了一番。 布利聽老大夸自己也是遮不住的驕傲,仿佛能叫蟲了解到胥寒鈺的好有多么喜悅。巴特威爾這才說明來意。 蟲族和人類種族基礎和文化背影的不同,巴特威爾的來意就牽扯到了蟲族與人類的差異——求偶價值觀與雄雌體征區別。這正是胥寒鈺目前的盲區之一,然此時的胥寒鈺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的飯店那么的破爛,地處又這么偏遠,這里的食客來得大多因為偶然,老客大多是特意繞行過來,沒有豐富資源的貧瘠星球也就不具備團體固客——稀少的客戶群體局限了胥寒鈺的交際范圍和頻率。目前為止,胥寒鈺對蟲族的雄雌區分還一知半解,最多偶然聽說過兩三老客表露出對某雄蟲的誠懇。所以對于巴特威爾提到的追求雄蟲的情況也不很能理會其意,就連巴特威爾身后嘩然的老客們表現出的強烈羨慕嫉妒恨也被理解為光棍們被塞狗糧的表現。 在胥寒鈺理解的意思里,這相當于一次普通的熟客推薦,最多算是交往的情侶一方邀請另一方分享自己發現的美食。他無法理解一個雌蟲有希望和雄蟲共進一餐是何等難得的機遇,就像他看不出雌蟲和雄蟲的區別一樣。他出于一個手藝被肯定的老板的心,詢問了那個雄蟲的喜食偏好,在溝通了一段時間后雙方才發現他們之間有些誤解。 巴特威爾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蟲族,心中的一點好感因為對方的不自量力蕩然無存。 把尊貴的雄蟲帶到這里來???這是什么大夢。 胥寒鈺不能理解猛然下降的好感度,但他向來好說話,尤其在地下室外的地方。之后的溝通還是磕磕絆絆地完成了,他的廚藝最后化為了兩三道被層層封存的菜肴。這次的訂餐讓他見到了蟲族上流社會享受的先進科技,比如可以保持放入狀況宛若時間靜止的儲存箱,和快得不可思議的特快專用運輸機;讓他理解到自己是在偏僻的地方,大概就像人類社會已經普及家用機器人的時候活在某個用水要特地走幾里去河邊挑的鄉下。 這些對胥寒鈺來說都是小插曲。 而送出料理的當天晚上,布利來了。這個星盜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欲言又止,止而欲語,問他怎么了只答“無事”,偏又眼巴巴得看著??床祭@樣胥寒鈺心里就清楚了。 這絕不是胥寒鈺第一次與大佬的小弟接觸,雖然人類和蟲族有許多不一樣,但也有很多地方是不變的。以往也有這樣的情況,跑來通風報信,但不好說,只能等你問,老大問起來的時候才好說“跑去喝酒,卻被逮著問了,糊弄不過去,被套出了話”,一般可有可無的大小事都可以這樣解釋,而這些不觸及老大根本利益的小消息對于游走在邊緣的調教師而言往往是很有用的訊息。如今這里,只不過要把借口里的“玩”字改成“吃飯”二字而已。這么一推,布利想說什么又不好說的必然是與巴特威爾有關,應該是胥寒鈺問的出具體事件的,那只有那餐飯了。 于是胥寒鈺裝作不經意:“今日里做的菜材料還有余,順便做了這些小玩意,你嘗嘗?!?/br> 等端出了又擺好了餐筷才問:“說起來,巴特威爾與他的雄蟲怎么樣了?” 布利等得可不就是這一問,這時候面前給雄蟲準備的食材做的小食也不吃了,夸張地嘆了口氣:“別說了,那可不是老大的雄蟲。老大為了這次相約前前后后準備了多少,雄蟲說不了就不來,還不是白搭!” 聽了這話胥寒鈺心里就有了譜。事情沒成,就有蟲心里不順。有些蟲心里不順起來,是不找正主就折騰旁者的。此時的胥寒鈺已經做好了巴特威爾來找他發火的準備。 雄蟲的話題最容易引起共鳴,晚上雖然食客更少,但因為這個話題倒是比平時還要熱鬧了許多。胥寒鈺聽得可不是一般二般的稀奇,只覺得此時像極了窮rou絲追白富美沒追上,碰頭一起大吐苦水的場景。 胥寒鈺聽著他們的話覺得有趣,要知道就是少年們最容易被感情左右的時期,他也沒遇上一群這樣追心上人的,可不都是“縱他虐我千百遍,我仍奉他如初戀”?,F在的場景簡直是少年情圣碰巧齊聚一堂,偏偏這里的都是偶然相聚,年齡也都不是少年了,這場景不就有趣。 然而第二天,巴特威爾的發火終究是超出了胥寒鈺的想象。 那正是和平時沒什么兩樣的白晝,店內照例是三三兩兩的食客,胥店主無事便調配著新食料,一顆炮彈就這樣砸向了這個簡陋的小店。 轟炸聲響起的時候遠離戰爭的胥寒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他甚至還不會用蟲族的蟲甲,要不是當時正好靠的近的食客拉了他一把幫他擋了沖擊,他甚至可能在這場轟炸中直接結束自己短暫的作為蟲族的日子。炮彈的勁風難以想象,這個時候更是生出了極度的虛幻感:他不是人類了,所以在這樣的勁風中還能勉勉強強站??;他不是人類了,所以在這樣的爆破下還沒有耳聾;他不是人類了,但依舊在這樣的沖擊下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屋子化為灰燼,爆炸的火焰熾熱得燃燒著所有的易燃物,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蟲族化出猙獰黝黑的蟲甲,顯示這里這個實打實的異世界??吹酵饷娴幕氖?,一時間陌生無比。 蟲族的rou體確實和人類不同,用炮彈發火后巴特威爾直接站到了戰艇上方,在空中冷冷地看著下方自己轟炸出的廢墟,咒罵了一句,揚長而去。 為胥寒鈺擋了一下的蟲族恢復了人態,并不在意自己被炸傷的身體,關心起身后看起來沒見過世面的店主。 胥寒鈺愣愣得看著身前的蟲族沾染血液看起來可怖的臉,腦中無法處理對方開合的嘴中表達的言語。 對于這里的食客們來說這真的不是什么事兒,不就是生氣了你轟轟我我轟轟你嗎,小場面。相反他們比較不能理解店主的反應,怎么說呢,跟個雄蟲似的。沒見過這么矯情的雌蟲,連帶著態度都冷了下來。 這樣的情況也沒什么好吃的了,要是店主表現的和平時里一樣叫蟲舒服那么留下來一起重建屋子也不過舉手之勞,偏生店主此時的反應真的沒用,他們也就沒趣,都找了理由告辭。幸好胥寒鈺恢復的也快,該道謝的道謝,該道歉的道歉,送走了大家,也算最后的表現還體面。 然后他一個人站在廢墟里許久,不知想了多少。 胥寒鈺是很弱的,他做了一輩子的人類,不懂蟲族的規則,也不會用蟲族的實力,就像剛剛,炮彈砸來的時候這里的戰蟲都第一時間轉變了形態,反應得很好,除了為他擋了下的戰蟲失去了站位的第一時間受了看起來恐怖的傷以外基本都是小傷甚至無傷。但胥寒鈺不一樣,他沒有那樣的戰斗意識,甚至對這具身體的控制力都不高,當炮彈飛來的那一刻他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危機,要是被砸到那必定是無可挽回,而那個時候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反應。 他隨時會消散的,就像這片廢墟。曾經耗時三月慢慢搭建,后有半年在許多蟲族的幫助下完善起來的小店,如今只是一片殘骸。雖然他平日里也會自嘲這屋子的簡陋與殘破,但當它化為現在這幅模樣的時候才會清楚的意識到它耗費了多少心力,又凝聚了多少善意,然而它毀滅的如此輕松。他也不例外,這么脆弱。 沒有蟲知道這個手藝不錯的老板在這樣他們看起來沒啥事的一炮下想了些什么,他們只知道后來老板又慢慢騰騰地搭建這破破的小店,常來的食客雖然知道最近不開張了,但也常來搭把手,送些物件,蹭頓飯,嬉鬧嬉鬧。連轟下那炮的巴特威爾都來了,畢竟他覺得一個炮彈的事情可有可無。巴特威爾不但自己搭手還叫上了自己的小弟。他炸了這只是因為不高興,帶著蟲來幫忙重建只是覺得老板手藝不錯,僅此而已。 此時的巴特威爾不知道,他已經引起了店主的不滿,不久將會到這地的地下室走一遭。 他對店主的情況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