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許蘭汀喝酒喝到一半,陳知紈就進來了。 KTV的燈光大紅大綠,彩光從許蘭汀的鼻尖上飄過,又映過他的脖頸,許蘭汀很白,白得和周圍人有點格格不入。 見到陳知紈,他訝異了一下,還沒說話,便看見陳知紈笑著和人打招呼,然后坐到了他身邊。 “我不是和你說過我晚一點回來嗎?”許蘭汀給他拿了一塊西瓜,挑掉了稀稀落落的幾顆籽,“怎么過來了?!?/br> 陳知紈長得好看,眼眸深邃,鼻梁在這樣夸張的燈光下更顯得立體。 許蘭汀聽見他說:“我叫你十點鐘之前回來,你不回我?!?/br> 這一句消息他其實是看到了的,許蘭汀當時有點失笑,覺得陳知紈不講道理——說了是接風和同學聚會,十點鐘哪兒能回得來? 他那個時候正在和人聊天,預備過會兒再回復,結果就這么忘記了。 陳知紈的語調有點委屈,見許蘭汀把西瓜遞過來,低頭就去咬。西瓜尖兒被咬缺一塊,他突然起了壞心思,去舔許蘭汀的手指。 KTV的西瓜本來就切得小塊,光又昏暗,只看得出許蘭汀在給陳知紈喂西瓜,看不見陳知紈的小動作。 許蘭汀被電一樣縮回手:“別鬧了?!?/br> “就不?!标愔w得逞地靠回去,四周的人他大概認得幾個,都是許蘭汀的大學同學。 alpha對氣味敏感,有幾個人身上一股alpha的標記味道,唯獨身邊的許蘭汀身上淡淡的,什么都沒有。 陳知紈突然就又心情差起來,扭頭去看他——許蘭汀的眼睛弧線很漂亮,閉著眼像彎月,睜眼下眼瞼盛著黑色瞳仁,眼白像一汪清淺的水,睫毛根根分明。 哪怕是坐著,他腰上也沒贅rou,白襯衫扎進褲子里,陳知紈看著看著,就伸出手去捏了他一下。 陡然被捏,許蘭汀被嚇了一大跳,隨后反應過來身邊坐的是陳知紈,便有點無語了。 他第二次說:“不要鬧了?!?/br> 語氣淡淡的,陳知紈知道許蘭汀沒生氣,卻更失落了。 許蘭汀就是這樣子,他做什么都不會生氣,好像天生就沒有發火的功能一樣。 陳知紈正要回話,就看見一個女人挺拔的身影由遠及近。 金念端著杯酒走過來,看了一眼不認識的陳知紈——同學聚會蹦出來個生面孔,這事兒是挺玄幻的。 金念是個beta,大學時是學習委員,許蘭汀則是系里穩定的前五名,經常被她拿筆記去開班會,所以兩個人的關系還不錯。 她剛剛上廁所去了,沒看見陳知紈進來的時候和人打過招呼,隨口問道:“這位是?” “山月的舅舅?!痹S蘭汀答她,“也是我高中同學?!?/br> 陳知紈低聲說:“我們初中也是同學?!?/br> 金念和許蘭汀一起笑起來,她道:“那還挺有緣分的,我是金念,當初自招我還面試過山月呢?!?/br> 她拿目光指了一下遠處的趙山月:“大家都盯著呢,沒讓他喝酒?!?/br> 趙山月是他們的學弟,裕山大學有個傳統,自招的時候不僅有學校老師會去面試學生,成績比較拔尖、有留校打算的高年級學生也會跟著去。 金念雖然成績不及許蘭汀,但也在系前五十,這種要外出的事情學??隙〞x比較穩定的學生——指生理穩定,所以她身為beta很快通過了審核。 那時許蘭汀也在,而趙山月就是他們所去的高中里成績最好的幾個人之一。 “沒想到山月的舅舅這么年輕?!苯鹉畎言掝}轉回來,“蘭汀,我敬你一杯?!?/br> 她在考博,是現在在場的所有人里唯一一個還留在學校的,身上帶著一股恬淡的書卷氣,口紅卻涂得濃艷又端莊,叫她看起來有一種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稚氣和嬌憨。 她是個很漂亮的beta,許是沒被社會洗煉過,心思根本藏不住,不遠處她幾個小姐妹嘻嘻笑成一片,看樣子都知道金念喜歡許蘭汀。 那群女孩子里有被標記過的Omega,陳知紈又聞到那股alpha獨有的味道,心里煩躁成一團,出聲道:“他有戀人了?!?/br> 金念一時沒反應過來,也沒想到這個男人會這么粗暴地拆開她的包裝,瞬間有點找不著話,干癟癟地說:“啊……我只是……” 我只是想喝杯酒。金念說不出來,她對許蘭汀確實有好感,能發展是最好的。 反正她和許蘭汀都是beta,門當戶對。 許蘭汀沒料到陳知紈會失態,側頭看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酒打圓場:“好久不見了,喝一杯吧?!?/br> 金念默契地沒提方才的插曲。原本到這里就可以結束了,陳知紈卻覺得有句話噎在了喉嚨口,不吐出來不痛快。 可是看著許蘭汀的臉,他到底還是憋了回去。 許蘭汀向金念介紹他的時候,就沒準備公開他們的關系——也沒什么好公開的,炮友關系,還是他單方面在索求。 他想讓許蘭汀因為他生氣,可是又不敢做讓許蘭汀不高興的事。 金念喝完便走了,陳知紈坐在旁邊,悶悶地叫了他一聲。 “蘭汀?!标愔w叫,“許蘭汀?!?/br> 許蘭汀回過頭:“怎么了?” “她是誰???” “大學同學,班上的學習委員?!痹S蘭汀感覺出來今天陳知紈有點不對勁,想了想,多解釋了幾句,“我說過的,我不會喜歡別人,如果金念想和我在一起,我會跟她解釋清楚?!?/br> 陳知紈壓根兒就不是因為有人喜歡許蘭汀而不高興,他知道許蘭汀心里裝不下別人,但又不知道怎么回復,干脆點點頭認了自己在吃這個莫名其妙的飛醋。 反正他看起來也挺像在吃醋的。 好吧,確實有。 有了此等認知,陳知紈被自己弄得更煩躁了,包間里還有人在唱歌,他只覺得像噪音。 夜里十一點,他本來都應該在過夜生活了。 正想著,嘴邊觸到一點濕潤,許蘭汀又給他遞了塊西瓜來,道:“下火?!?/br> “……”陳知紈心道,我哪兒有那么火大。 許蘭汀的手骨節分明,手腕凸起來的那塊骨頭上有一顆小痣,不知道為什么,陳知紈突然就想起來他自瀆的樣子,喉結滾了一下,咬斷西瓜尖。 “晚上住我家,好不好?”仗著KTV里吵,他理所當然地和許蘭汀咬耳朵,“好不好,我車停在外面的,我真的好想你?!?/br> 西瓜汁水從陳知紈咬過的位置流下來,滑過他手腕那顆痣,陳知紈很想現在去舔掉那滴淡紅色液體,但還是抽了張紙,給他去擦。 許蘭汀嘆了口氣,問他:“那趙山月呢?” “我讓司機送他?!标愔w道,“他那么大個人了,又不會丟?!?/br> 我又不是因為趙山月才來的。陳知紈想。 “也好?!痹S蘭汀點了下頭,“不早了,山月明天還有課,早點回去吧?!?/br> 這話一出,陳知紈像得了御令,拽著許蘭汀就要走。 趙山月蹦蹦噠噠跑過來,因為喝了酒,他的信息素彌漫出來,身上一股甜膩膩的草莓味道,一邊跑一邊喊道:“舅舅!舅舅!” 陳知紈點點頭,向他走過去:“待會司機來接你,到的時候他給你打電話,你注意點消息?!?/br> “哦!”趙山月眼睛亮亮的,鼻尖紅彤彤,被陳知紈一注視,突然結巴道,“舅舅,我沒喝酒!” 一旁的許蘭汀輕飄飄向他投來一眼,陳知紈此刻心情好,懶得管他,徑直從趙山月身邊路過了。 兩肩擦過,陳知紈小孩子一樣說:“我接你舅媽回家了?!?/br> 饒是趙山月喝了酒,腦子不是很清醒,也有點無語:“……” 我舅舅腦子有問題。趙山月心想。 許蘭汀也聽到這句話,耳朵騰地紅了起來??v然早就知道陳知紈張揚,他還是忍不住扯了對方一下,提醒他收斂一些。 陳知紈的嘴角翹起來,許蘭汀無可奈何,側身捏了一下趙山月的鼻尖:“少喝酒?!?/br> 趙山月也騰一下臉紅,目送著許蘭汀跟著陳知紈出去。 KTV里暖熱的空調烘得人腦袋一團亂麻,許蘭汀走出大門,冷風驟然和臉接了吻,吹得他整個人都凜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應該在這風里清醒了一些,但思緒卻好像更混亂了。陳知紈伸手來牽他,說:“我們上車?!?/br> 一輛銀灰色的伯克頓似一頭彪悍的雄師睡在車位上,在月光下格外扎眼。陳知紈按下車鑰匙,車在夜里鳴了一聲,響亮銳利。 陳知紈的車不少,許蘭汀最喜歡這一輛。雖然不是最貴的,但只有它最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猛獸,聲浪也最悅耳。 在這一聲撕裂夜晚的車鳴聲中,許蘭汀終于清醒過來,感受到手腕被陳知紈牽著的熱度,無聲地又嘆了口氣。 “今年當生日禮物送給你,好不好?”陳知紈看他站在車前,笑著跟他說悄悄話,“知道你喜歡?!?/br> “不了?!彼迩宓匾粨u頭,語氣里帶點柔和的笑意,“我開不慣的?!?/br> 陳知紈把副駕門拉開,許蘭汀輕車熟路地坐了進去,車門是剪刀翼,關閉的時候月光正好重回到他身上。 許蘭汀身上映著月輝。陳知紈頓了頓,彎下身去吻他。 兩個人隔著車窗接了一次吻,陳知紈把手指插進許蘭汀的頭發,柔順的發絲從指縫跌落,軟綿綿的。 他站在車窗外,許蘭汀得抬頭看他,兩個人距離有點遠,但一彎腰就能親到額頭。 “怎么了?”許蘭汀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臉,今晚陳知紈似乎格外躁動敏感,但算算日子,最近又不是他的易感期。 陳知紈握著他的手腕,許蘭汀那顆痣映入眼簾,他拿嘴唇吻了一下腕骨上的痣,低聲道:“月亮太亮了?!?/br> 許蘭汀沒料到他這么回,愣了一下,失笑道:“那你去找月亮啊?!?/br> 陳知紈像一個對公主行完吻手禮的騎士——雖然他吻的不是手背。他抬眼對上許蘭汀的眼睛:“……皎潔的又不是月亮?!?/br> 不找月亮,找許蘭汀,他瞳仁里的光像一輪彎月,清澈好看。 “今晚,在車里先做一次吧?”陳知紈問。 許蘭汀揚眉,他其實也有點意動,手臂搭在陳知紈肩上,輕輕勾住他的脖子。 許蘭汀把他拉下來,主動用唇碰了一下對方的嘴唇。 “也不是不可以?!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