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歲月神偷
(六六) 蕭何跌坐在地上,聽到身后的動靜哭著回頭,黎明星直接抱住他,險些跟著哽咽起來。 當著蕭何的面把那封“遺書”撕了,他不住親吻蕭何發頂,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喉頭干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蕭何抓著黎明星的胳膊不撒手,掙扎著從他懷里抬頭,跪在黎明星面前,蕭何哭得五官都要變形,眼角往下耷拉,鼻頭紅腫不堪,語無倫次道,“我不會放棄你的……” 黎明星下意識道,“什么?” 蕭何抱住他,貼著黎明星的臉,語氣低沉卻又認真。 “如果有一天你也癱瘓在床上,我不會放棄你的?!?/br> 蕭何一時間還沒從戲里出來,看著黎明星既像自己日夜掙扎折磨間不得不被迫放棄的手足兄弟,又像當初那個鐵石心腸,把他拒之門外的人。 他的手撫摸過對方消瘦的臉,粗濃的眉毛,眼角,哭著繼續,“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照顧你,就算你不在了,我也會永遠記得你,永遠愛你,再不會有別人,只有你……當初黃鐸那個時候,我就想,算了,沒關系,沒有他,我還可以演戲,還可以試著接受別人,我還可以賺錢,我一點都不遺憾,但是沒有你,演再多的戲,拿再多的獎,賺再多的錢都不行,你別離……” 黎明星怔怔地看著蕭何。 那句“你別離開我”消失在唇齒之間,黎明星突然捧住他的臉親了上去,他不知道場務有沒有進來收東西,也不知道現在監視器旁邊還有誰,會不會被別人看見,兩人在一片咸濕中親吻膠著,把對方的眼淚吃到嘴里。 心有不甘又病入膏肓。 百轉千回卻又無怨無悔。 黎明星在這一刻總算確定,他這輩子就算栽到蕭何手里了。 蕭何哭了一會兒,抱著黎明星就沒什么害怕的,心情逐漸平復,正要起來,對方的大手卻用力按住他的脖子,不讓他抬頭。 guntang的液體流到蕭何肩頭,黎明星異常用力,像是要把蕭何揉到自己身體里,胳膊緊緊箍住他,有些無法分清眼前這人是相依為命又互相折磨的哥哥,還是蕭何。 不知過了多久才穩定住,拿手搓了把臉,沉默地拉著蕭何起身出門。 卓嘉平和助理等在門外,助理雙眼通紅,用看神仙的眼神看著蕭何,崇拜地五體投地。 幾個場務在收拾器材,眾人心照不宣,假裝看不見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導演摳的要死,從跑了一個投資商以后就開始開源節流,連給蕭何的殺青捧花都是剛才黎明星用剩下的。 他上前和蕭何擁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住眼淚道,“恭喜蕭老師殺青!你們真的很棒。走走走,去殺青宴,都等著呢,朋朋的車就停在下面?!?/br> 蕭何哭到脫水,手腳發軟眼發花,走路都要黎明星摟著肩膀,虛弱又疲憊。 一行人來到電梯前,卓嘉平伸手按下按鈕,等了半天,沒反應,隔壁鄰居出門丟垃圾,奇怪地看了眼眾人,用本地話解釋道,“物業在群里通知兩點到六點之間電梯維修,著急的話走樓梯吧?!?/br> 卓嘉平:“……” 攝像、場務、燈光師、助理手上都是大包小包,扛著器材,一行人堵在十四層的樓梯口面面相覷,卓嘉平滿臉無奈,抬手看了眼表,“算了,再等一個小時吧,已經五點了,我打個電話推遲一下?!?/br> 黎明星同蕭何對視一眼,默契十足,已經明白了彼此的意思,這個節骨眼上只想和對方待在一起。 平日里黎明星話最多,今日卻沉默寡言,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拉著蕭何的胳膊讓他趴在自己背上,撈起他的膝窩稍一用力,就把人背了起來,朝著樓梯口走去,卓嘉平大驚失色,“你干嗎啊,這可是十四層,你都兩天沒吃飯了,現在身體受得了嗎?” 蕭何掙扎著要下來,黎明星卻不放手,沉聲道,“不礙事,殺青宴我們就不去了,還有事情?!?/br> 他不讓蕭何下來,背著人就要下樓梯,下了一層樓,確定沒人跟上來,才紅著眼睛威脅蕭何,“你乖一些,再動來動去,等下一起從樓梯上滾下來?!?/br> 蕭何這才順從地趴在黎明星的背上,又從口袋里翻出藍牙耳機,一人一個,播放了一首金玟岐的。 舒緩的前奏在二人耳邊響起,蕭何軟軟的嘴唇貼著黎明星的耳朵,語氣疲憊不堪,“我走過這段樓梯,你還記得嗎,第一天來的時候也是電梯停了,我扛著行李爬了十四層樓,沒想到都殺青了還要再爬一遍,真是有始有終,天意?!?/br> 他和這個人在一起,是天意。 黎明星當然記得,當時他百思不得其解,爬了十四層樓累得要死,蕭何居然還有精力看著他傻樂。 只是被這么一提醒,他又想到蕭何去貴州探班的第一天,他要背他走泥路,蕭何不肯,現在還不是老老實實讓他背,這話他沒說出來,蕭何卻與他心有靈犀。 “還想到在貴州,要是那個時候讓你背我就好了?!?/br> 黎明星沒說話,又把他往上掂了幾下。 「原諒走過的那些曲折——」 「原來留下的都是真的——」 女歌手的聲音溫柔又極具感染力,黎明星聽著歌詞,產生了種感同身受惺惺相惜的錯覺,突然道,“你剛才哭得那么兇,在想什么?!?/br> 蕭何沉默一瞬,緩緩開口。 “你說要和我分手的那天就是這樣,我打開衣柜,你的衣服沒了,充電線、錢包、游戲機、牙刷都沒了,床頭柜上還有你吃了一半的零食,你好像只是出去拍戲,過幾天就回來,那半個月里我的工作全推了,電影看不進去,書看不進去,看見什么都想起你的臉,一睡著就夢見你,醒了卻不見人?!?/br> “后來我追到橫店,你不愿意見我,也不聽我說話,我不知道該怎么辦?!?/br> 蕭何摟緊黎明星的脖子,怔怔地自言自語,“還好把你哄回來了,原來臉皮也不是什么要緊的東西?!?/br> 黎明星腳步一頓,又繼續若無其事地往下走,過了很久才開口道,“誰叫你一見到我,就只說你和他的事情,那時候我是真的不想跟你好了,覺得你心里壓根沒我,再難受也得狠下心,可是后來我看到衛嚴,他要演你的角色,心里不太舒服,看見你又更難受,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沒經驗??!害怕見到你,怕你一張口又是那一套,忍不住鉆牛角尖,每天都在想對你來說我到底算什么?!?/br> 蕭何在黎明星背上探身,黎明星恰巧在這一刻回頭,二人安靜地接了個吻,蕭何輕聲道,“現在知道了?” 黎明星點頭,繼續背著蕭何往下走,情不自禁跟著旋律哼唱,魔音入耳,根本就找不準調子,蕭何被他唱的耳朵疼,忍不住打斷,叫了一聲,“小黎?!?/br> 黎明星茫然回頭,蕭何的臉貼著他的脖子,聲音軟的很,“你喝醉的時候說讓我給你摘星星?!?/br> 黎明星俊臉一紅,恨不得挖個洞鉆進去,他居然還說過這種腦殘的話。 連忙否認道,“我沒說過,你胡說,喝多了不算數,不許再提!” 蕭何卻沒理他,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本來想給你買顆小行星的命名權,網上不是經常有人這么做嗎,后來我自己查了一下,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國際天文學聯合會不承認這種,首先我得先觀察到一顆沒有人發現的小行星,上報后還只能得到一個暫定編號,多次觀測后,得到國際天文學聯合會批準,才能得到永久編號,然后讓你取名字,太難了,我得扛著天文望遠鏡在北極住上個一年半載還不一定找得到?!?/br> 黎明星:“……” 原來蕭何是從這里知道的恒星行星。 蕭何輕笑一聲,“可是我在查資料的時候看到這樣一句話,說星星這個東西,belongs all of us or none of us,你就是星星,人如其名,作為演員的時候,你的角色屬于每一個觀眾,但作為黎明星這個人,你不屬于他們,你只屬于我……我已經有自己的星星了?!?/br> 蕭何意味深長,黎明星似有所感,察覺到了蕭何接下來要說什么,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緊張起來,踩樓梯像踩棉花,整個人都要飄了。 蕭何好重,可黎明星一點都不想放手。 背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黎明星紅著耳朵,聽見蕭何解鎖手機的聲音,一只白凈的手從背后伸到他面前,黎明星一低頭,從前置攝像頭里看見自己的臉。 “我的星星在這?!?/br> 黎明星滿臉悲憤,蕭何又來這套! 「時間是讓人猝不及防的東西,晴時有風陰時有雨——」 「爭不過朝夕又念著往昔,偷走了青絲卻留下一個你——」 他的心跳的好快,都要聽不清金玟岐在唱什么,別說晴時風陰時雨,這簡直就是頂著大太陽下雨噼里啪啦一通猛澆,黎明星都要懵了! “我把我的星星給你,你不用成熟,不用長大,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成為任何人,不是誰的替代品,你就是獨一無二的?!?/br> 黎明星大腦一片空白,腦子里就是一團漿糊,他就是蕭何的星星,然后蕭何現在又把星星還給黎明星,那不就是把他自己還給他自己!到底什么意思! 媽的他好想親蕭何??! 黎明星嘀嘀咕咕,滿臉通紅,“你……你在跟我求婚嗎?!?/br> 蕭何一愣,也有點不好意思,心想,他有嗎,這就算求婚?他也沒經驗??!于是順著黎明星的意思點了點頭。 黎明星腳步一頓,忍住回頭親吻他的沖動,下巴一揚,故作淡定,略微倨傲道,“哦,那我答應了?!?/br> 蕭何:“……” 兩人都沒說話,壓根就不知道求婚成功后該說什么!沈從一求婚的時候被姜必俏哭著拿個瓢砸在頭上,挨了一頓毒打后求婚成功,把人一摟,現在黎明星還要背著蕭何吭哧吭哧走樓梯。 氣氛安靜得詭異,幾分鐘后,黎明星忍不住了,情緒管理表情管理雙重失控,徹底原形畢露。 “鉆戒要補,不用太大,比姜必俏的大就可以?!?/br> “我們去哪里度蜜月啊,哦,辦完婚禮才能度蜜月是吧,那沒事,我們什么時候辦婚禮???” “去加州注冊吧,加州可以申請保密結婚,別人查不到的?!?/br> 蕭何笑著摟緊黎明星的脖子。 他嘴里喋喋不休,背著蕭何下到一樓,剛要出門王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說是附近有媒體蹲著,好像是收到今日殺青的風聲,一窩蜂地都涌了過來等著拍現場。 蕭何捏捏黎明星的耳朵,“你把我放下吧?!?/br> 黎明星點了點頭,手卻沒撒,過了一會兒,突然低聲道,“放不下了?!?/br> 他答非所問,蕭何卻明白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心里軟得一塌糊涂,把臉貼回黎明星的脖子,疲憊道,“算了,就這樣吧,想辦法讓吳意公關去,就說是拍攝花絮,讓朋朋去給他們發殺青紅包?!?/br> 黎明星嗯了一聲,把他往上掂了掂,迎著媒體的長槍短炮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