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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了,怎么才回來?”他一邊擺放碗筷,一邊道。 我在他這里住了幾日,兩個人也沒什么話說。 我白天出去,晚上回來。 每次他都做好了菜等我。 “我說了,你不需要做這些。我在外面吃過了?!?/br> 他笑而不語。 我疑惑看他。 他笑,“你這般說,倒像是在外面被野花勾住了腳步不回家的丈夫?!?/br> 我懶怠理他,拍上屋門換了一身衣裳拿了東西出來。 我挑著眉上下打量我,“這是又要出去?更像一個游戲花叢的負心漢了?!?/br> 當人的時候習慣了回家換衣服。在外面換衣裳到底不方便。 我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在這住滿四十九日,鳳君你不必如此?!?/br> 他垂了垂眼睛,走了過來,遞給我一件物事,“你騙不了我,我知你神力尚未全部恢復。常在外面行走,指不定要遇見什么死對頭。這是歸元丹,于你身體大有裨益”。 我將東西推還給他,“不必,本君同鳳君就不要再有其他牽扯了?!?/br> 我往門外走了腳步,又道,“累你多日煉藥,鳳君看起來氣色也不太好,這藥就留你自用吧?!?/br> 說罷,我飛身而去。 還沒行到目的地,半路卻遇見一個熟人。 “風信子?” 來者看到我,親親熱熱的一把拽住我,“我就知道是你!” 我道,“上回你帶我私逃梵宮,我還沒同你道謝。怎么樣,天宮沒為難你吧?” 他笑,“你還說,那日你跳下臨仙池,突然狂風海嘯的,一堆飛沙走石把我砸暈了。你自己跑了,也不管我!” 我著實有些慚愧,“抱歉……我……” 他一把拽住我,“你當真是先太子?不對,應該稱胥臾太子殿下?” 我苦笑,“一個虛名而已,如今天上地下誰還認這個……” 我拽我,眼睛發亮,“我竟然認識一個這么神通廣大的大神。老天吶,我撞大運了!” 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找我就為了同我說這些話?” 他道,“你這尊大神的氣息直沖九霄,三十三界七十二天漫天仙神哪個不知哪個不曉,就是怕你找他們算賬這才躲著不出來?!?/br> 我疑道,“可是我斂了形跡氣息,不可能這么容易被人查詢到我的形跡的???” 他笑起來,“我就是吹那么一下,其實我最近升官了,做了地游神,職務之便就想著每天這么到處四逛,總能撞到你。沒想到真讓我撞上了?!?/br> 我笑,“可見你我緣分深。不過你這官升的太快了吧,你以前那么灑脫的一個仙……” 他突然靠近我,低聲道,“我就是想問問,你同鳳君當年的那些緋聞都是真的嘛?!” 我面上笑容僵住,漸漸冷下臉,“假的?!?/br> 他看著我的神情,覺察出來不對,頗為尷尬的道,“我錯了,你別生氣,你知道我平日就愛嚼個八卦……我沒有壞心……” 我沒理他,自己往前面趕路,他架著云在后面跟著。 “你真生氣了?……我無心的……哎,都怪我這八卦欲,以前就好多事壞在這上面……” 半晌,我道,“你跟著我做什么?” 他道,“我可是地游神,我每天的事就是亂逛,我去哪都行。你要去哪兒???” “你管我?!?/br> 他笑,“我閑著也是閑著,我跟著你一起嘮嗑?” 我道,“我有事要忙,沒空跟你閑貧嘴?!?/br> “阿珂……不對,二殿下……太子……” “叫我胥臾就好?!?/br> “胥臾太子殿下……” “……叫我阿臾就好……” “……不敢。還是叫殿下吧?!?/br> “……” 他一路上絮絮叨叨的撿閑話講。 “殿下,你知道我在凡人還沒修仙以前是做什么的么?” 我想了一下,“你不是說你是在一個酒館喝酒結果被一個神仙給度化的么?” 他道,“是啊?!?/br> 我有一搭沒一搭的一邊趕路,“然后呢?” 他道,“哎,真沒勁,你都不帶猜的,”他笑起來,“我前世實是個貨真價實的皇帝?!?/br> 我搖頭,“委實看不出來,我在凡界輪回那么多次,還沒當過一次皇帝呢?!?/br> “怎么?不像?” 我道,“只是比較驚訝,天界中凡人飛升的仙者里,王侯將相,修行大能,不勝枚數。每個其實都很厲害。不過……”,我笑,“你是怎么當上這個皇帝的?是逍遙王爺誤打誤撞,幾個兄弟突然死了輪到了你?是不是還是個酷愛詩詞音律,不擅政事的亡國之君?” 他笑,“你著實瞧我不起!這你看不出來了吧,我從小兵做起,后來揭竿而起,領兵造反。統一九陸,后成了一國開國之君。也為后世奠下了五百年基業?!?/br> 我驚訝看他,“你莫要騙我?!?/br> 他笑而不語。 我看著他,“你的名字,我以為你是個花仙?!?/br> 他搖頭,“名字只是個代號,花仙也不會自己掃花的?!?/br> 我看著他裝著一副深不可測的樣子,不禁哈哈大笑。 我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行路。 他道,“你最近住哪???” 我道,“你又八卦什么?你管吶?!?/br> 他笑,“你身上一股藥香,你又跟你師父住一塊了?” “關你什么事?!?/br> “你師父待你好嗎?” 我蹙眉,“要不是你幫過我的忙,我現在就把你打回去?!?/br> 他捂住嘴,“我不說不就得了”。 “你非跟著我做什么?” 他道,“我真的很閑,每天就這么到處轉,方圓萬里經常連個人都不見?,F在又是晚上了,更是連個夢游的人都看不見。你不知道一個人值班真的很痛苦?!?/br> 我嘆氣,“看來這差事并不適合你?!?/br> 我們來到一處地界。 他環視四周,“這是……古樂安國?!?/br> 我點頭,“難為你竟然知道?!?/br> 他道,“我閑來讀過一些地理史傳?!?/br> 我同他一起走到一處廢墟,看向他,“你就站在這里。別過來?!?/br> 他點了點頭。 我從懷中摸出一物,往前面走了一邁地。 看著其中隱隱冒出來的一股黑瘴之氣。 于身后立起一個法障。 這才將石頭放入那黑氣升起的地方。 不過黑氣即將熄滅之時突然卷起一個小舌頭。險些勾住我的手指。 慢慢的,氣息被壓了下去,與石頭漸漸融合。 我這些日子找了很久,好容易才找到這里這個煞氣泄露口。因它藏的太深,又有一些雜氣混合,掩蓋了形跡,著實廢了一番功夫。 好在因為龍脈被毀,久為廢墟,也無人煙。所以沒有生成沒什么大危害。 我收了法障,風信子看向我,“你剛才拿的那個石頭,是不是跟當年大神補天靈石是一樣的東西?” 我點頭,“對,就是靈石。不過你怎么知道的?” 他道,“打我上了天界這么多年,大殿下和三殿下都在找這個東西?!?/br> “哦?!?/br> 他道,“你很需要這東西?” 我點頭。 他道,“我好像知道哪里有?!?/br> 我驚訝,“怎么可能?” 就連紫衣當年幫我找都很困難。 “殿下,你太也小瞧人了”。 我同他來到一處極其偏遠的山脈,遠遠看上去,完全不像有什么奇特之處。 可是待我來到山內,才發現,其中氣息靈脈充沛。著實是靈氣鐘粹之地。 “你怎么發現此處的?” 他道,“并不太難找。畢竟每個人的特長都不太一樣?!?/br> 我正色看他,“這太巧了吧,我要找這個,你偏生就知道。仿佛……仿佛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他看著我,突然嘆了一口氣,又笑起來,“殿下,不是每個人背后都有什么陰謀算計的。天底下就是有很多巧合”。 我看向他,“本君多心了?!?/br> 凡間渡了萬年,經歷的許多瑣碎事情,我見識沒大漲,疑心病但是越來越重。 我同他一邊挖尋靈石。 “你知道么?九重天那把裂了的寶座徹底毀了。就在你離開天界的那天。突然就碎成了粉末。諸仙都震驚了?!?/br> 我點頭,“我就說它年久失修了?!?/br> 他道,“是突然裂紋愈合,光華如新??赊D眼瞬間就塌了。奇不奇?” “尋常事端,不足為奇?!?/br> 他道,“難道你就不信讖緯之說?” “讖緯之術是需要極高的天賦的,我當年師從的逽伽天師,都不擅此術,更別說我。想來這天上擅長此術的大多都遁世了?!?/br> “聽說有個凡人升仙的崆峒仙人,半仙之身的時候就接連算準了幾個神運。這些年受眾仙追捧,趨之若鶩。他都說這不是祥兆?!?/br> 我沉默半晌,道,“不詳,還能有什么更不詳的么?” 都知道,凡人之運好測,但是神運難測。難道這世間要有什么變化。 突然聽風信子道,“殿下,你看,是不是這個?” 我往他那里看,果然,一塊巴掌大的靈石閃爍著光澤。這可比我千辛萬苦找到的那塊大上好幾倍。 我在衣服上擦干凈,嘆道,“沒想到你有這本事,你這種運氣都不需要費勁當什么皇帝,坐在牌桌上運籌幾圈,就可富可敵國了?!?/br> 他笑著,一臉憨相。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請你吃陽春面去?!?/br> 我兩個吃飽喝足,此話暫且不提。 我回了須迷山囫圇一覺,睜眼就是天大亮。 早起看見鳳凰站在門口,望著外面一臉幽怨。 我好奇的往外看了看,“你在看什么?” 他看了看我,頗為無奈,“大清早就有人等在山外了,看我在沒敢上來。應該是找你的?!?/br> 他那一臉五味繁雜的神情,像是在臉上開了染坊,很是生動有顏色。 卻見他坐在桌前,突然又換上另一副溫柔神色,“阿臾,我做了面,你來嘗嘗看?!?/br> 我這張老面皮不禁抽了抽,搖頭,“不了,多謝好意。我還是外面吃好了?!?/br> “那你晚上回來么?” 我披上衣服往外走,“嗯?!?/br> “那早點回來?!?/br> “嗯”。 我走到門外,突然停住腳回頭,屋里他正獨自坐在桌前,垂首看著面前兩碗面發愣。收了笑意,輕輕一嘆,不知在想什么。 我收了眼神,轉身往山外而去。 “你怎么來的這么早?” 風信子見我前來,搓著手,“殿下吩咐的事哪里敢耽誤?!?/br> 我看他哈著氣,“怎么?很冷?” 他點頭,“沒想到須迷山竟然寒氣這么大,殿下你不覺得冷嗎?” 我搖頭,“我沒覺得啊?!?/br> 他看了看山上,笑道,“看來是小仙靈力低微的緣故?!?/br> 我和他相約再去尋靈石,只不過并沒有那么容易。找了幾處都無功而返。 “你陪我這樣到處跑,也實在耽擱差事,你還是忙你的去吧?!?/br> 他搖頭,“我那差事算什么差事,就是一個掛名的閑職?!?/br> 我道,“你之前在承燁宮外掃地也是閑職,怎么突然教你領這個差?” “那日起了大火,梵宮里外都需要重修,我自然就沒事干了?!?/br> “你沒有神位,卻領了神職??磥硖鞂m最近職事調動著實隨意的很?!?/br> 他笑,“恰好出了這樣一個缺而已。有名有姓的身兼數職都是常事。哎,說起這個,最近天界諸仙都忙的很,霜華殿下就第一個忙翻了。何況他身子最近又不好……” 我皺眉,“身子不好?” 他點頭,“你不知道么,三殿下他頭發都白了”。 我想起那日見到他,確是一頭銀發,“我還以為天界流行這個發色?!?/br> 他嘆了一口氣。 我看他,“你這是做什么?!?/br> “是突然一夜成了白發的,去了十幾個醫官。一個個都守口如瓶出來。你知道我打聽八卦的能力吧,聽說搜羅了百十來種靈藥。為蓋住消息,宮侍都換了一批?!?/br> 我道,“恐怕是找了十幾二十個懵懂無知的寵侍,夜夜交歡,縱欲過度才華發早生吧?!?/br> 他道,“你怎的如此刻薄,三殿下自來不是這種神仙。他深明大義,為公為民。做事也十分有手腕?!彼粗?,“你真的對他有很深的偏見!” 我看著他,“你又不了解我,作什么評價我的判斷?!?/br> 他搖頭嘆氣,“至少霜華殿下持身之正。從沒像你說的那樣放縱自我?!?/br> 我沉默不語。 他又道,“就連一個內侍都沒有,早年飛花撲蝶似的仙娥仙姬,都被他拒了。你這樣說,著實冤枉了他?!?/br> 我不禁翻白眼,十分想說那是你沒見過他在床上那副游慣花叢的浪樣。 他看我神情,道,“何況為了下界的那個妖,他傾心相授,又是悔婚又是受刑罰。這樣情深義重,九重天上都難得?!?/br> 我笑,“這只是你聽說的而已?!?/br> “哎……” 我聽著他深深嘆息,放下鋤頭,“你這又是怎么了?” 他道,“聽說,霜華殿下華發早生,恐怕也跟那個妖相關?!?/br> 我搖頭,“這話又是無稽之談了,”我看著他,“這是你的臆測,還是又從哪看到的?” 他看了看我,思索道,“太子殿下,你是怎么恢復記憶的?” 我皺眉,“你想說什么?” 他看著我,一笑,搖了搖頭,又去刨地,“我胡思亂想而已。不打緊不打緊?!?/br> 我扶著鋤頭,“風信子,你有什么話就直說?!?/br> 他打著哈哈,直搖頭。 我蹲下來,抬起他的下巴,“起先我也還疑惑,你一個尋常小仙如何對承燁梵宮這般熟悉,能帶著我避開所有點法障。當時只道,是你待的時日久了,熟悉了梵宮的位置,現在想起來,不止這么簡單啊?!?/br> 他抬起頭,看著我,露出一個微笑,“殿下你想說什么?” 我道,“誰讓你來的?這些話都是誰讓你說的?” 他沉默片刻,“話都是我自己想說的?!?/br> 我站起來,思索道,“起先我并不愿意細想,可是如今說起來,倒是有點能摸清楚脈絡。 當日臨仙池是你帶我去的,你當時說只有這個地方下世比較方便隱秘,這倒也沒問題??赡菚r候你催我下界,說話語氣都很有一些焦急,我當時以為是怕人發現。 現在想來,若說你當時在催我,是在為了趕什么時間,這么想,也沒有問題吧?” 他看著我,不說話。 我看著他,“我當日剛下池,池水中就有一股力量匯聚天地靈氣,助我突破靈竅。怎么這么巧呢?我在天界生活的比你久,可從沒聽說一個區區臨仙池能有這樣大的能量?!?/br> 我看著山外白云,“風信子,這并不合理,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只不過是我不愿意去想?!?/br> 他道,“太子殿下,這并不公平?!?/br> 我道,“你這回其實一路都在提醒我對不對?”我嘆了一口氣,“天宮那樣的火災,還能假造出來鳳凰業火,閉著眼都能數出來誰有這樣的本事。再稍微排除一下,并不難猜。他或許沒想到,我會加大了火勢,他到底比我有慈悲心?!?/br> 我轉過頭,“你是他安插在承燁宮的眼線?” 他拋下鋤頭,“霜華殿下光明磊落,并不曾做出這樣的事?!?/br> 我道,“你曾說過,有人點化過你升仙。那個人就是霜華吧?他對你有知遇之恩?” 他停了半晌,“這都是殿下猜出來的,我一個字都沒透露?!?/br> 我道,“你究竟知道什么,又想告訴我什么?” 他道,“殿下只是想讓太子找靈石不必那么艱難,所以讓我陪著您。剩下的,他不說,但是我覺得有的應該讓您知道?!?/br> “他的頭發怎么回事?” “就在殿下下界那時發生的,我當時只知道務必于戌時領您去往臨仙池。等我清醒的第二日,三殿下宮里都是醫官。我什么消息沒打聽到?!?/br> 我看著他,“你之前在我身邊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沉默半晌,“我所知道的,于大是大非前,自問沒說過假話。我那時候猜你是那個下界的小妖。殿下那時尚在禁閉之時,也從沒說過什么,只是讓我照顧你。陪您說說話,陪您解悶?!?/br> “自己尚在禁閉,卻連我在哪都知道。他素來心思縝密,真是一點沒變?!?/br> 我看著他道,“他也向來不做無用的事,不招攬無用之臣,想來你也有不同之處,我以前小瞧你了。 不過……他若是因一個小妖廢婚,而斷了聯姻,這你當真被他騙了。他可做不出來這事?!?/br> “殿下,我不是龍族,但是我查過一些資料,龍珠藏著一條龍的情和欲。 若是失去龍珠,并不是說再也不會動情,而是不會對其他的人產生情欲。 太子殿下,如果一條失去龍珠的龍,發現原本不該再會動情的時候,卻動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