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對抗
第五十二章 池女士發來圣旨,要和兒子一起用晚膳,且希望他最好能帶上“將來的女朋友”一起,好讓她這個做母親的放心。 池女士口中的“希望”,和“一定”是同義詞。 池容已向她出柜,本應一鼓作氣表明立場,絕對不會和女性交往甚至結婚。 奈何他在秦鎮的訂婚宴上表現不佳,連最基本的抬頭挺胸都沒能做到,把口口聲聲的“問心無愧”變成了一個笑話。 若非有池女士在旁支援,他恐怕要奪路而逃,如今哪兒還有臉面義正詞嚴地要求人權? 所幸楊楠面對大軍壓境,表現出身為女俠的特有氣勢,不僅臨危不懼,還躍躍欲試,要為池容的將來掃清道路:“男神,你盡管放心,我一定會讓阿姨意識到LGBT在我國的蓬勃興盛,gay怎么了,gay就不是人了么,又沒有殺人放火違法犯罪?!?/br> 池容委婉道:“女俠仗義。只是,池女士和尋常知識分子不同,她更……堅定,對認定的事,很難改變?!?/br> 楊楠拍拍胸口,大包大攬道:“放心放心,我會見機行事?!?/br> “那就先謝啦,等見完池女士,我帶你去挑個包?!?/br> 楊楠嘻嘻一笑,說:“男神千萬別這么說,我吃過你多少頓飯啊,不是白吃的好不好。再說,秦……咳,那誰找我幫忙的時候,還送了我一張新亞的購物卡,比我一年的工資都多,我可不能吃兩家啊?!?/br> 她看看池容的臉色,小聲道:“雖然這么說心會很痛,不過,男神,如果你想讓我瀟灑地把卡砸回他臉上的話,我也會忍著難過照做的。不就是一張卡嗎,買不了我的靈魂,也買不了我的心?!?/br> 池容摸摸她的頭,說:“砸回去干嘛,留著花?!?/br> 楊楠嘿嘿道:“我就知道男神最善解人意了。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現?!?/br> 池容讓她眨巴眨巴的眼睛逗樂了。 楊楠真的是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有正義感,但又不迂腐,總能做出出人意料的事兒來……也難怪秦鎮會請她“刺探敵情”。 想到秦鎮,池容心情頓時變得復雜。 和池女士的飯局,池容已做好吃不幾口的心理準備,事實上,進到飯店包間時,他的胃都縮成了一團。 可這場飯局的氣氛在楊楠一句句聲音甜蜜的話語里,走向了奇怪的方向。 “我當然想早點兒結婚,結了婚,我就不打算工作了,就安安心心留在家里做全職太太,吃喝玩樂買買買,這才是生活??!” “對了,我不會做家務的,所以一定要請住家阿姨,我們家的阿姨做的就很好,我mama答應結婚之后讓給我的?!?/br> “房子的話,我名下也有兩套,不過那是給我爸爸mama養老的,不能住的。我mama說選個別墅給我,等她選好,親愛的,你只管付款就好了?!?/br> “孩子?我不打算要孩子的,我是堅定不移的丁克黨。親愛的,你說過的哦,結了婚你就去結扎,這樣對咱們倆都好?!?/br> …… 池女士:“……” 池容忍笑忍得很辛苦,把頭埋得很低,避免池女士發現自己神色不對。 好樣的,女俠! 飯局結束,池女士拂袖而去。 池容和楊楠擊掌,哈哈大笑,贊道:“好樣的!走走走,帶你去買包!買最貴的!” 楊楠說了半天話,口干舌燥,咕咚咚喝下去半瓶礦泉水,擺手道:“男神,送我回家先,太累了,比跑馬拉松還累?!?/br> 經此一役,池女士暫且偃旗息鼓,發了個短信給他,要他好好想想自己的將來,然后便飛離寧城,去遙遠的亞馬遜雨林繼續她的事業。 池容知道,池女士必然不會徹底放棄,只是以退為進,將來肯定還會卷土重來,可一時的勝利也是勝利,能贏得一時的喘息空隙,都是出乎意料的驚喜了。 王宴聽說這事兒,悶笑道:“好一招釜底抽薪?!?/br> 池容陪福利院的孩子們踢了會兒足球,出了一頭一臉的汗,說:“想來想去,只有拖了,拖到她不愿意再管我?!?/br> 王宴遞給他一條毛巾,敏銳地道:“你和你的母親,似乎不太親近?!?/br> 池容聳聳肩,“聚少離多,怎么親近的起來。對池女士來說,事業才是真正的兒子,我不過是個意外?!?/br> 王宴看著他白皙、秀氣的臉,在陽光下,仿佛閃閃發光,忍不住抬起手,將他散下來遮住眼睛的頭發撥開。 池容眨眨眼,沒有躲,但也沒做特別的表示,似乎并不覺得這個動作有什么曖昧的地方。 王宴克制地收回手,有點兒失落,不過他有信心,眼前這個人,早晚會是他的。 這天之后,倆人之間的來往越來越多。 客觀來講,王宴是一個很不錯的玩伴,也是一位很風趣的朋友,池容和他很聊得來,只是,更進一步,做戀人的話,他還沒有做好準備。 再說,秦鎮的“威脅”也還沒有完全解除。 在他的默許下,楊楠陸陸續續透露了一些他的消息給秦鎮,包括和王宴的交往。 秦鎮是知道王宴的存在的,幾個月前在顧嵐的生日宴會上,還是“Kim”的秦鎮就曾把他從王宴身邊拉開,還沉不住氣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池容拒絕去想他為什么會沉不住氣。 這些消息入水無波,沒有濺起什么水花,連點兒風吹草動都沒有,要不是秦鎮還會主動聯系楊楠,池容都要覺得他徹底放棄了。 至于怎么解決掉秦鎮的“監視”和“威脅”,池容還沒找出答案。 當面質問? 別鬧了,秦鎮可不是會因為這點兒小事就會放棄的人,以他扭曲的性格說不定會把“監視”變得更明目張膽。 或者,和別人交往,讓他死心? 池容想起秦鎮還是Kim的時候,一個周五,李霖到家里來找他,秦鎮不僅敲開了他家的門,還在樓梯間待了整整一夜,直到他和李霖離開家才走。 那一夜,秦鎮在想什么? 池容發現,自己仿佛掉進了一個陷阱,他總是忍不住去揣測秦鎮的心思,就算提醒過自己無數次也沒用。 他搖搖頭。 可陷阱之所以是陷阱,正是因為一旦陷落很難逃脫,就算明知這么下去會違背自己的本心,池容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如果他真的和別人交往,秦鎮會怎么做? 會放棄對他的關注,還是會想方設法讓他分手?或者無所謂,不管他怎么做,秦鎮依然我行我素,將“監視”行為進行到底? 以他對秦鎮的了解,恐怕會是最后一個可能。 池叔叔苦惱地揪頭發時,秦鎮正與王超玩兒拳擊。 少年時,他的水平媲美職業選手,可出國之后,由于種種原因,他幾乎放棄了拳擊。 因為課業繁重、要學習的知識太多,因為要和吳薇薇保持友好關系,因為他開始打網球……更因為,他終于明白,只靠拳頭無法和這個殘酷的世界搏斗。 二人打成平手,都掛了彩。 氣喘吁吁在長椅上坐下,各據一端。 王超摘下拳套,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說:“我聽說寧和打算開發城南的老居民區,下個月競標會上,有關部門會向他們開綠燈?!?/br> 一滴汗珠滾在秦鎮漂亮的胸肌上,落向更深處,他眉眼間遍布陰沉霧靄,冷冷道:“老家伙一個字兒都沒提過,藏得挺深啊?!?/br> 寧和最開始不過是一家不起眼的地產公司,數年前擊敗無數對手p拿下寧城最大的老城區開發項目,一躍成為寧城乃至D省的龍頭企業,觸角不斷擴張,延伸至各個領域,由寧和地產搖身一變,擴張為寧和集團。 現在,吳成棟想故技重施,再玩兒一回曾經的把戲嗎。 王超一針見血道:“他不信任你?!?/br> 秦鎮哼了一聲,“訂婚宴你沒去,沒看見他那張老臉都皺成什么樣了,跟要把女兒送進監獄似的?!?/br> 王超聳肩道:“做父親的,要把女兒交給一個有暴力傾向的吊兒郎當的小混混,當然會不放心?!?/br> 秦鎮反唇相譏:“小混混也比搞自己小媽的老男人好一百倍?!?/br> 王超危險地看著他,說:“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唯一能幫你的人?!?/br> 秦鎮冷笑道:“大家彼此彼此?!?/br> 氣氛劍拔弩張,宛如弦上之箭,再有一言不合便要開打。 可最終,倆人都壓下了心頭的怒火,到了也沒動手,因為心里都明白,這不是鬧內訌的時候。 秦鎮拿后腦勺對著王超,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新創也會出席競標會,而且報價會盡可能逼近寧和?!?/br> 作為成熟的長輩,王超表現出容忍小混混的大度,嘲諷道:“這下,你的老丈人要更憎惡你了?!?/br> “我不競標,老家伙更覺得有鬼?!?/br> 秦鎮目光陰冷地看著被他隨手放在一邊的訂婚戒指,這玩意兒對他來說,和手銬沒有任何區別。 他抬手蹭了蹭臉上的淤青,刺痛的感覺宛如一針腎上腺素,讓他更清醒,也更堅定。 父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少年時的回憶一遍遍在腦海中盤桓,這是秦鎮對抗內心沖動的方式,卓有成效……一貫有效。 若非如此,他恐怕無法再待在黑漆漆的樓梯間里,而要推開門,不顧后果地,去找池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