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末抑或始
多給了半天假期。 部長笑吟吟地說:“晚上都有活動吧?玩開心點,今年大家很努力了……” “您和家人去看煙花表演嗎?”有人問。 “嘿,我家離那里近,從窗口就能看見?!彼行┑靡?,“對了,你們注意安全,聽說從早上就有人去占位置,入夜了,沒準人多得擠都擠不進去?!?/br> 同事們靜不下心來,到了中午,各自歡快地離開,楊雍留下來幫忙整理辦公室的東西,檢查了一遍燈和暖氣,都關了,才慢慢搭電梯下樓。仿佛所有人都在關注盛事——在他旁邊,兩個人談論著煙花,即使認為稍瞬即逝,也認可它的艷麗,想要親眼一睹。 而楊雍沒有計劃,格格不入,從他住的地方看出去,連一點煙花尾巴都無法看清。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一句話,叫:“他們有他們的熱鬧,但我覺得太過吵鬧?!?/br> 今天是結尾又是開端。 商家大多趁時促銷,打出折扣,他在超市比較幾個牌子的熟食,最終選定口味偏甜的一種。鮮果屬橘子最多,個個飽滿如升上來的日頭,手指撫摸,好像也浸泡入淡金色的光芒里,柔和極了。他猶豫一會,還是挑選起來,心想可以煮成糖水,這樣酸味會減輕,蟲應該不至于抗拒。 外面陽光正好,卻沒有多大用處,冬天啊,除了寒冷,任何東西都是浮于表面。 他覺得那些人的笑容過于燦爛,有些像面具,闔家歡樂。 蟲在家里迷迷瞪瞪醒了,好像趨光的飛蛾,撲向他,楊雍險些沒站穩,氣得朝對方后背砸了一拳,不輕不重的。它瑟縮一下,依然膽大妄為,口器探到他耳垂,猶如情人低語,翅膀配合地發出嗡嗡聲。 當楊雍開始剝橘子皮,巨蟲有些厭惡地躲開,過一會,又不死心纏上來,爪子不安撓動,似乎忍受著這股氣味。但對方故意把帶有酸味的皮堆放在一旁,說曬干之后可以放入冰箱,能去異味,對喜歡囤積東西的他而言特別有作用。 沒了皮,露出多汁的橘rou,上面還帶有絲絲絡絡,雖然這東西有益,但是偏苦澀,煮糖水不能留。所以楊雍尋了牙簽,一點點剔除,好像準備什么精細的工藝,蟲也不敢貿貿然打擾,克制住動作。除此之外,rou是有一層膜包裹的,刺穿幾個孔,之后入鍋就更輕易滲出汁水,卻又保留原來的半月形狀。他第一次嘗試,差點戳到指頭,小心翼翼吹了幾口氣。 “躲遠點?!睏钣菏稚险慈军S色,揚了揚,蟲停頓了一瞬,還是固執靠近,只是翅膀扇動的頻率沒有剛才那么快。 清理出一大碗果rou,加入冰糖和水,泡上一陣再倒入鍋中,灶火舔舐過鍋底,溫度慢慢升高,將里面的東西煮出另一種甜美滋味。橘子本身就是柔軟的,大火轉小火,四五分鐘便成了,澄黃的糖水聞起來十分怡人??蓷钣翰辉趺聪矚g它溫熱,盛進罐子,放在冰箱冷藏起來。 等那股酸甜味淡去,蟲像是放下心來,挨在楊雍身邊,時間還早,霞光籠罩之前的兩三個小時能舒服睡一覺。 當然,蟲自己很精神了,只是不愿意挪開身體,才窩在床鋪另一側。 …… 晚飯前,楊雍拆了一套新碗,是之前買的,瓷制純色,和某些早晨的天空一樣。因為是節日,比平常添了幾道菜,雖然都是超市的熟食,但味道和現做的差不來太多,還節省時間。二十出頭的時候他喜歡這些,快三十歲了,口味也沒怎么變,就像習慣了的這座城市的冬天,冷風吹拂,外面慢慢喧鬧起來。 窗簾把光全部遮住了。 屋里開了幾盞燈,顏色會給人帶來溫暖的錯覺,實際上空調一刻不停運轉,楊雍穿著長袖的家居服,不厚,吃著吃著就出了汗。蟲到處亂飛,偶爾停在他肩膀,趴下來,壓得他稍微縮著,如同鳥兒棲息在枝頭。它卻只會嗡嗡,嗡嗡,無論親密或被迫疏離,一律如此。 “不吃東西?”楊雍問。 他辛苦提上來的活禽捆在空蕩蕩的那間房,跨年夜,不想把其他地方弄太臟,只好這樣了。什么也沒放的房間容易清理,原本那里堆著雜物,他都丟了,不值得心疼。巨蟲聽了這話,好像舍不得,又確實覺得饑餓,猶豫到最后才飛進去。楊雍正好去收拾碗筷,洗凈側過來放在架上,落干水分,邊緣如撫摸的觸感那般溫潤。他關上水龍頭,頓了頓,忽然想起冰箱里那罐糖水,似乎遇到蟲之后,自己漸漸嘗試多了些東西,這屋里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是一成不變的,但現在…… 那陣嗡嗡聲由遠而近。 將一切都整理如初,已經到晚上十點,楊雍在用裁紙刀拆開包裝書的塑料膜,很謹慎地不弄出痕跡。他清點了一遍,除了一貫喜愛的散文、詩集,或者人文相關的研究書籍,里面還有一本不記得懷揣什么心情塞進來的愛情——庸俗的標題,庸俗的封面,作者在扉頁聲稱是自己的親身經歷。 但他想讀這個。 世情百態,光是相愛,人與人就能產生數不盡的關系、模式,比如那個求愛不成而到處詆毀他的離婚女人,比如為了一盤棋吵架的老年夫婦,比如對面樓終于離了婚的怨侶……書的作者似乎過得不錯,她寫和丈夫相識年少,相伴年老,最深的記憶是確定關系前,對方聽聞她喜歡桂花,便從遙遠的小城寄來一封信。打開了,里面是一朵又一朵曬干的桂花,瘦瘦小小,卻蔓延出無法控制的香氣。 她說:“我脾氣暴躁,經常要和他鬧別扭,推開他。但過了一會,我就想起桂花,心里受不住,趕快去找他了?!?/br> 楊雍動了動被蟲壓酸的腳,靠在沙發扶手,眼神茫然。這里也有桂樹,的確很香,可時節不對,花都早早枯萎了,只剩枝枝蔓蔓。他有什么?聞不到那股香氣,低頭看著指縫,里面隱約有一絲黃,大概是剝橘子時黏上,對了,他有滿滿一罐糖水送給自己。楊雍猜測蟲是否喜歡甜味,好吧,好吧,原來最初的理由,有一部分是為了對方。 那么,他感覺自己是嫉妒了。 多新鮮的情緒! 往日的楊雍對愛情沒有絲毫期待,獨來獨往,就像窗簾隔絕了光,他將自己隔絕在他們的目光之外。后來碰上了蟲,鬼使神差地留住,窩藏起來,繼而發展成現在的關系。他思索著,理不順自己腦海中繁復的線條纏繞,伸手去摸挪動到小腹的蟲。對方探著口器,也一下一下地碰他。 不知怎么,他們便zuoai了。 楊雍趴在沙發,電視里在直播即將開始的煙花表演,廣場四周的樓宇也用燈光營造出絢麗氛圍,但他待在這個封閉的、秘密的空間,把腰以下的身體抬高些許,蟲就不緊不慢插入。他的肌rou繃緊,勉強控制著呼吸,腰臀緩緩隨著對方抽動而搖擺,性器徹底沒在股間,存在感卻十足。每次巨蟲往里挺進,粘稠的水聲就和翅膀拍打的響動混雜在一起,那些液體被拉扯抽離,從xue口不斷流出,被性器來來回回的進入退出打成泡沫。 蟲從不優柔寡斷,知道他的敏感點,就干脆利落頂弄,一點也不留情。 “啊……快點……”楊雍眼睛都發紅了,咬了口手背,不明白自己怎么比過去還要禁受不住,渾身發顫。這反應令蟲滿意,它移動性器,壓到前所未有的深度,頂端碾磨,簡直要將他從身體內部貫穿。 冰箱里的橘子糖水在等著他。 巨蟲終于愿意給予更多,口器猛地刺入皮rou,注射毒液,情動之際血液流動,快感和麻麻的疼痛蔓延至全身。楊雍覺得動彈不得,呻吟著微張著嘴,沒多久,身前就顫抖著吐出jingye,眼淚也一同流出。緩過氣后,他瀕死一般埋著臉,后方濕熱的甬道不住收縮,一邊抽搐一邊吮舐,使蟲愈發激動和急切。 他突然很想看到自己的眼睛——在這個時刻,他會有什么樣的眼神?是承受性愛的歡愉,還是習以為常的冷靜,又或者,當中會存在一點點令他恐懼的愛意? 但他不能。 蟲把這具身體沖撞得聳動,guntang粗碩的性器貼著rou壁,在腹部稍微顯出凸起,于是再瘋狂地cao了百來次,它也放肆宣xiele。 恰好,跨年的倒數結束,歡呼聲、叫喊聲通過電視傳遞,煙花一霎那迸發。 楊雍已經很疲倦了,掙扎著收拾妥當,取出那罐糖水,倒在杯子里。他嘗了一口,很甜,蟲的口器幾乎挨著嘴唇伸過來,似乎能接受,吸走了不少。 “你到底想什么呢?”他用額頭碰了碰對方的腦袋。 巨蟲愣了片刻,隨后模仿,也親昵地靠近。 楊雍的心情突然好起來了,笑笑,把剩下的糖水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