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僵罷了。
“大叔,年貨放在冰箱里了。我和阿秀出去一下,晚上有約?!?/br> 封余揮了揮手,表示他知道了。 許樂和鐘毓秀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被封余喊住了。 “你先過去吧,讓小鐘留一下?!?/br> 許樂看了看鐘毓秀。 鐘毓秀對他點了點頭。 封余敲打著修理鋪的柜臺,等著許樂走遠。 鐘毓秀安靜地坐在一邊,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和幾個月前相比,他身上那種和東林格格不入的氣質少了許多。 看上去,大概只是一個長相有些特殊的普通少年罷了。 誰會想到,這樣一個男孩子,竟然是西林鐘家最被人看好的繼承人。 即使是有著聯邦最豐富多彩的人生的這位機修師,面對著那份匪夷所思的履歷,也不由得開始懷疑起真假來。 “第一軍校的考試題,是不是很簡單?”封余猝然發問。 鐘毓秀回答:“處境艱難的人,總是要多努力一點?!?/br> “處境艱難?鐘老虎竟然學會了苛待子侄了么?” 鐘毓秀看了看這個滿口爛牙的中年人,突然說了句不太明確的話:“李代桃僵罷了?!?/br> 鐘姓少年對著這位傳奇機修師鞠了個躬,便轉身去追許樂了。 李代桃僵,可他代的是誰呢? 許樂倒是沒走遠。 少年人站巷子口的陰影邊緣,看到他來了也沒什么多余的表情。 “來了?” “嗯,來了?!?/br> “大叔年紀大了,總歸是有點疑神疑鬼的?!?/br> “他是對的?!辩娯剐阏f。 許樂停住了腳步,疑惑地問:“你說什么?” “沒什么,不過今天晚上你們又是簡水兒之夜?”鐘毓秀淺笑,帶過這個話題,走上前去摟住許樂的肩膀,“也真是不知道,一個小丫頭片子有什么好看的?!?/br> “你覺得不好看更好,省的你來跟我搶?!?/br> “我才不搶呢,搓衣板的小姑娘,你個蘿莉控?!?/br> 兩人勾肩搭背,相攜著走遠。 鐘毓秀在看見廢棄倉庫的房頂的時候放開了摟著許樂的胳膊,向后退了兩步。 許樂瞥了他一眼,沒說什么,任由對方亦步亦趨地跟在自己身后半個身位的地方,低調得好像不存在一般。 東林的舊歷春節,地方電視臺還是象征性的做了個春節晚會。乏善可陳的語言節目,大段大段索然無味的歌舞,看得一眾少年人昏昏欲睡,唯有間隙中裙擺翻飛間露出的白花花的大腿,能讓青春萌動的下流痞子們偷偷吞一下口水。 許樂坐得偏,但地位上仍是這群不良少年中的佼佼者。他身后的鐘毓秀棲身在陰影里,看似閉目養神,可實際上,注意力全都放在斜前方的許樂身上。 某人天生直覺,無聊地間隙中一點一點地感覺到芒刺在背,所幸習以為常,反而是給李維遞了個消息。 維哥兒和許樂素來默契,此時心中想的也是同一個事情。于是他一拍桌子,對著自己的兄弟們喊:“看什么勞什子春節晚會!我們要看簡水兒!” 不良少年們一哄而應,遙控板在十幾雙手中輾轉,每個人都想找到在放簡水兒的臺。 可所有的臺都在放那個無聊的春節晚會。 許樂依舊坐在邊上,臉上喜怒不顯,心里盤算著這日子也該是到了頭了,什么時候把事情辦了。 可要從蚍蜉撼樹變成愚公移山,終究是需要天時地利,要等那么一陣風,卻是著急不了的。 到了最后,少年們仍舊是沒有找到那個少女的身影,帶著失落各自回了住處。 鐘毓秀依舊亦步亦趨地跟著許樂,沒有上前,也不曾落后一步。 兩個人走進一個狹長、黑暗的小巷子里,鐘毓秀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停住。 ——許樂的臉停留在他面前。 鐘毓秀愣了一下,然后笑著問許樂:“怎么了?不快些回家的話,路燈就全關了?!?/br> 九點以后,大部分的路燈就關了,只剩下主干道上零星的幾個大燈開著;凌晨兩點以后,路上就會是一片漆黑。 巷子里很暗,但也并非完全的漆黑,許樂的視力仍舊能在黑暗中找到鐘型少年的輪廓。 少年人的臉色在黑暗中顯得更加蒼白,眉眼和鼻梁之間投出的陰影也更深了幾分,細看之下,竟然說得上有幾分俊美。 許樂有些惱火地低聲說:“你要走在后面隨意,一直盯著我看做什么?” 鐘毓秀聽了他的話,先是錯愕,繼而開始偷笑,然后越笑越夸張、越笑越欠揍。 “你笑個卵子!”許小爺被他笑得不爽,惱怒地去敲對方的額頭,可手剛伸過去,就被對方反著抓住了。 少年人柔軟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初吻被一個同性的混蛋騙走了,許樂先是臉紅,然后逃走。搶走他初吻的混蛋在他身后不緊不慢地跟著,然后一如既往地跟著他回了家,進了兩個人共同的臥室,順理成章地就要跟著他上床。 許小爺惱怒地把人踢下了床。 鐘毓秀在黑暗中揉了揉自己的腰,從善如流地在旁邊的桌子上趴著睡著了。 可許樂一夜未眠。 鐘毓秀的呼吸一點一點地變得深入又平穩,被偷了初吻的許樂才覺得更加生氣。 敢情只有他一個人在這邊患得患失,浮想聯翩,那家伙倒是睡得安慰。 第二天早上起來,許小爺的眼底一片青黑,鐘毓秀倒是除了睡了一臉的印子、腰有點酸以外都精神很好。 許樂愈發惱怒,發誓再不理這個混蛋。 可他做工的時候,鐘毓秀依舊在旁邊安靜地看、臉上永遠掛著淺淡的笑意,時不時提出些自己的建議,偏偏還都是真知灼見;兩個人依舊一起去圖書館,許樂會選擇遠一點的地方看書,然后永遠發現,自己需要的下一本書被鐘毓秀取走,放在自己面前。 他無可奈何地在鐘毓秀面前坐下,然后鐘毓秀遞給他一杯果汁。 是真正的果汁、不是市面上那種純粹香精勾兌出來的產物,甚至不是批量養殖的水果,對東林來說是絕對的稀罕東西,許樂也只有偶爾去到禁區才能撈幾個果子回來嘗到的味道。 親都被親了,不喝白不喝。 許樂在喝了第七杯果汁、也是被偷襲騙走了初吻的第七天,接受了鐘毓秀的道歉。 “是我錯啦,下次一定問過你再親?!鄙倌耆诵Φ脙裳蹚澇稍卵?,雙手合十,看上去十分誠摯。 雖然重點不太對,可鐘毓秀正事上靠譜、生活上一貫的沒溜兒許樂其實也習慣了。 “沒有下次了!”許樂強調,“你信不信小爺將來是要娶簡水兒的!” “當然信?!辩娯剐阏f,卻是沒有回答第一個問題。 許樂盯著鐘毓秀看了半晌,終究是釋然一笑:“你什么時候回家?” 那些果汁在東林并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而即使能買到,價格也都高上了天。鐘毓秀能拿果汁給他,跟家里鐵定是已經聯系上了。 即使是從沒離開過東林的孤兒許樂,也能清楚地知道,在鐘毓秀這個年齡、這樣的見識和談吐,即使在首都星圈也應當并不多見,多半是個什么傳說中的世家子弟。 這樣的人,在東林滯留這些日子,已經夠久的了。 這次分別,不一定什么時候才能再見。而以許樂的身份地位,大概分別就是再也不見了。 離別之際,再計較那個巷子里發生的事情,不是許樂會做的選擇。 “嗯......不知道,可能有一天Biu地一下我就失蹤了吧~”鐘毓秀說。 “還Biu的一下,你是17頻道的小魔仙么?”許樂失笑。 許小爺沒有想到的是,就在第二天清晨,鐘毓秀真的像小魔仙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