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魔尊星霜將她與月華的寶貝小仙胎植入月華體內后,月華胎宮下行,帶著包裹了由魔力化作的胎膜胎水的小仙胎入了盆。入盆后,本就懸垂的碩大胎腹更加沉墜,胎頭抵得恥骨微微分離,月華雙腿便合不攏了。 星霜攬著月華的腰肢,拭去他額上的細汗,秀眉微蹙,心疼道:“歇歇再走好不好?” 月華仙君呼吸略重,聞言微微搖頭:“無礙,再走幾圈?!彼皇謸е募缫皇址鲋鴫嫵衫孀訝畹奶ジ?,用下巴蹭蹭她發頂。她的小腦袋只到他肩膀,他抱著她,偏偏頭就能觸到她的發,低低頭就能親到她的額。他十分喜愛這樣親密的姿勢,一刻也不想與她分離。月華怕自己身子太沉壓得她難受,便只虛虛倚靠著她,努力憑自己的力量行走。即使是這樣,他還是擔心她承不住他的重量,渾然忘記他這肚里孩兒的娘親看似嬌小玲瓏,卻也是曾蕩平魔族叛亂令魔聞風喪膽的堂堂魔尊大人?!澳憷蹎??”他問道,“你扶著我便好?!?/br> 星霜攬緊了些:“我不累,你靠緊我,我撐著你走?!?/br> 方才她為他取藥,回來時發現他下了床。他緩慢的走著,臉色發白,眉頭緊鎖,額上滲著細密的汗水,雙手撐著腰,上身微微后仰,沉重胎腹墜到腿根,兩腿間抵著入了盆的胎頭,無法合攏,只得叉開,一步一晃,十分辛苦艱難。 星霜心疼得厲害。她想起阿絡曾與她說過,胎頭入盆后下腹十分疼痛,走路時尤甚,無她攙扶他會寸步難行。那時她見他便如同見了月華,他疼她也跟著心疼,如今真正的月華同樣遭遇臨盆之痛,卻不聲不響獨自忍受。 星霜放下藥碗,跑過去抱住他,頭埋進他胸膛,心里難受面上卻不顯,只是撒嬌一樣嗔道:“怎么起來了?” 月華見到她便緩和了臉色。他回抱住她,親親她的發頂,說道:“起來走走,生時容易些?!?/br> 延靈仍在起效,他宮口不開,連帶小仙胎都沒了往日活潑。如今他這宮內胎水皆由她魔力所化,每日還需她以魔力滋養。他擔心她魔力消耗過度損傷神魂,便想多多走動,刺激胎宮,快些打開宮口。 她在他懷里轉了半個身,攬住他的腰,想幫他分擔重量,可這走了快一炷香的時間,他卻絲毫沒有完全倚靠她的意思。 “無礙,我可以?!?/br> 看,她讓他靠著他,他卻還這樣說。 星霜嘆氣:“你急什么呢?左右生也是一年后才生,何況又服了延靈,搞不好三五年都……”想想月華要這樣辛苦三五年,星霜自己先不依了,“呸呸呸,烏鴉嘴,行吧,反正還有一年呢,別急于一時,歇歇嘛!” 月華明白她是心疼自己,不由一陣甜蜜,聲音也不自覺的柔和下來:“這才走了幾步……”見她還要開口,他連忙又道,“你勿擔憂,我有分寸?!?/br> 星霜嘟嘟囔囔:“有分寸,也不知是誰揮起刀就要割自己肚皮呢!” 月華理虧,便繞過這事另起話題:“你之前……”為何迫我早產?話說一半,他卻頓住。因十分在意,他想知道答案,卻又倏然想到她下手時痛哭的樣子以及得手后魔障似的慘白臉色,這話便問不出口了。無論何種緣由,若累她想起傷心事,他便不想問了。 星霜卻懂了他的意思。她轉過身面對他,凝視他的雙眸,雙手抱住他的腰,輕輕抵住他垂墜的胎腹,認真說道:“月華,你放心,我拼得魂飛魄散也一定跟天帝解釋清楚,讓他明白你是無辜的,被我強迫的,即使懷了魔族骨血也仍是當初那高潔無雙的月華仙君!我一定要他給你續命!” 月華仙君愕然了一瞬,隨即立刻想到了什么,問道:“你找過皎陽了?” 星霜還沉浸在熱血沸騰的慷慨激昂中,嚴肅點頭:“嗯!我都知道了!仙魔不共存,天庭容不下你和孩兒,我便殺上天庭給你們父子討個公道!” 月華仙君本還在氣皎陽胡說八道誤導星霜,但此刻,看著眼前這小姑娘、他腹內仙胎的娘親,信誓旦旦要舍命護他的樣子……月華忽然不氣了。他以指描繪她的眉眼鼻尖,又輕輕捏捏她尖尖的小下巴,溫柔道:“小仙甚為感動,在此謝過魔尊大人?!?/br> 星霜愣了下,看出他在逗自己,不高興了:“我說真的!我不怕天帝的!” 月華淡淡笑著:“不必怕,但還需給些面子?!碑吘故悄愎?。想了想,又道,“天后十分溫柔明理,甚好相處?!?/br> 星霜摸不著頭腦:“……哦?!?/br> 月華攬過她,這次分了些許重量到她身上,讓她撐著自己繼續散步,狀似不經意的說道:“來,跟我說說,皎陽還對你說什么了?!?/br> 片刻后。 “她怎能這樣騙我!”魔尊大人氣的蹦蹦跳,在屋子里兜圈。 月華仙君撐腰扶桌沿,叉著腿打算慢慢坐下。 星霜見狀連忙沖過去,小心翼翼的扶他坐好,又跑到床邊拿了個墊子給他墊在腰后,嘴里還在不住抱怨:“太過分了!我那么難過,那么認真拜托她,她怎么沒一句真話的!” 月華仙君心道,世上無人可強迫他,他卻心甘情愿被她打昏搶回魔宮……這一句,倒是真話。他想了想,道:“故此你結合皎陽與那地君說辭,便覺得我命不久矣?” 星霜點頭,又氣又后怕:“他們倆都太過分了!”隨后又難過自責,“我才是最過分的,害你傷成這樣,還差點害了我們的寶寶……” 九天幽冥四海八荒誰人不知月華仙君護短至極,此刻見心上人如此黯然神傷,便在心里狠狠記了那二人一筆。他牽住她的手,撫慰道:“我無礙的,因此事你我解開心結,我甚開懷?!?/br> 星霜還是低落:“可我還是傷了你,一想起你疼成那個樣子,我……” 怎么要哭了?月華仙君心疼不已,揉著她的小手放在腿間的胎腹上,說道:“你摸摸,孩兒動了?!?/br> 因延靈藥效和胎頭入盆的關系,仙胎最近很是老實,這難得一動果然吸引了星霜的注意。她忘了哭,仔細感受著,心里好受多了:“小腳蹬得真有力?!睆陀志o張道,“你痛不痛?” 月華搖頭,好笑道:“我還不至如此虛弱?!?/br> 星霜靜下來,默默摸著他的孕肚,半晌,輕聲道:“自拔十四條束仙棘,仙力全毀,是真的吧?” 月華仙君自不會對心愛之人有任何隱瞞,也不覺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嗯?!?/br> 星霜不知束仙棘是何物,但想到皎陽與阿絡的話,也知道那東西是天帝給月華的懲罰。阿絡說月華自拔束仙棘后命不久矣,月華雖否認,卻也承認仙力全毀……“月華,你為何要自拔束仙棘?” 月華道:“束仙棘遇仙束仙遇魔誅魔,若臨盆前不拔出會傷及我們的孩兒?!?/br> 星霜恍悟:“那……我們第一個孩兒便是……” “是?!痹氯A撫摸她的臉頰,低聲道,“對不起?!?/br> 星霜連忙搖頭,握住他的手,急道:“月華無錯!是我不好……我不該……累你有孕,害你承受那般苦痛……” 情到深處無怨尤。月華仙君多年夙愿終成真,與心愛之人不僅心結消散,更是進化到彼此依戀、愛憐對方的地步。一時之間只覺內心酸脹柔軟,滿腹柔情化作一聲低語:“我甘愿的,星霜,我甘愿?!?/br> 月華仙君與魔尊星霜兩情相悅甜蜜度日,被月華仙君記了一筆的皎陽仙尊也是意氣風發。日前,她的部隊掃平北方,眾將奏請她稱帝。 皎陽拒。 寢殿內,皎陽摸著姚穿云隆大的胎腹,心情甚好的說道:“等你生了再說,咱們登基封后同一天,完滿!” 此時姚穿云已懷胎近十月,仙胎入盆,即將生產。他揉揉酸脹的腰,艱難撐床欲站。 皎陽連忙按住他,坐在他身側幫他揉腰,問道:“你起來做甚?這眼看著要生了,還不回去躺著?!痹缟喜盘哿艘魂?,如今成為御醫的神醫金石言看過后說就這幾日了,要他們注意觀察,一旦陣痛規律密集,就差不多要生了。 姚穿云輕靠著她,低低喘息:“我想走一走,金神醫說這樣宮口開得快些?!?/br> 皎陽強迫他躺回床上,親親他的胎腹,道:“那你等等我,我去跟他們聊聊,等我回來扶你走?!?/br> 前幾日,皎陽將京城雜事推給姚霏云,自己帶姚穿云來別莊休養。今日幾名將領來到別莊求見,稱有要事相商。 皎陽給姚穿云蓋好被子,低頭在他唇上啄了啄,看他兩頰染了紅暈,才滿意離開。 姚穿云等皎陽走遠了,才掀開被子,在宮人的攙扶下小心翼翼的起了身。他不喜與人親近,遂拒了宮人的攙扶,獨自撐著腰,扶著沉重的胎腹,叉著腿,平移著慢慢散步。 胎頭入盆抵得他十分難受,更讓他難堪的是,因著磨蹭,小穿云時時抬頭,令他脹痛又窘迫。他得知那日那大腹青年是皎陽親兄長后,便忍著羞赧含含糊糊的問過她,她兄長會否也有這種窘況,又是如何應對的。怎料皎陽不好好回答,只是逗他,說甚兄長乃天上仙,從不曾食人間煙火,任何部位都可自控,大概唯有小嫂子想要,小兄長才干活。說罷又將他推倒,微微壓著他作動的胎腹,笑得嬌媚又張揚:“穿云問這作甚,穿云想要說與我聽便是?!敝笠膊还芩鯓佑戰?,愣是將他這這那那一般,直折騰得他大汗淋漓精疲力盡胎腹大動才罷休…… 思及此,姚穿云面上一紅,小穿云脹得更厲害了。 他忍著不適緊走幾步,扶住道旁的柳樹,喘息著探向身下,奈何胎腹巨大,他探了幾次才勉強夠到。他實在脹痛難忍,便看四下無人,竟自動作起來。 誰料才幾下,下腹便傳來絲絲隱痛,那痛愈來愈重,竟累得他站也站不住,一個踉蹌就跌坐在地。腹內仙胎震醒,大鬧起來。姚穿云懵了一瞬,緊接著劇痛襲來,身下濡濕一片。 他……莫不是破了水? 皎陽回到寢殿不見姚穿云,散出神識,就見數名宮人急匆匆抬著他往回趕。 姚穿云被人抬著,面無血色,時不時痛苦呻吟。 皎陽立刻迎出去,接手抱過他。 姚穿云在她懷里顫聲說:“我……好像要生了……” 她把他抱到床上躺好,屏退眾人。 她打算用仙力助穿云生產,不便被旁人看到。 皎陽凈了手,探入產門內檢,發現宮口才開一指,便將他抱起來,讓他跪在床上,雙手摟住她的脖頸。她環住他的腰,護著他的肚子,在宮縮間歇摟著他慢慢搖晃,柔聲說道:“穿云莫怕,羊水未破,只是滲了些血,已止住了。你抱著我,對,就這樣,慢慢晃……金石言說這樣有助于宮口開啟。慢些,輕輕的,疼了就咬我?!?/br> 姚穿云緊張的點頭,隨著她慢慢搖晃。許久,他累了,她便扶他半臥,喂他吃些仙力做好的粥食。他吃了幾口便吃不下了,她收起碗,上床抱著他陪他睡覺。 姚穿云由夢中疼醒,不見皎陽,惶然不安。陣痛已密集,他捂著肚子,疼得快落下淚來。皎陽由屋外進來,見狀趕緊上前抱住他,不住親吻,柔聲哄他,又幫他揉撫孕肚。待這波陣痛過去,她抱著他又晃了幾次,扶他躺好,檢查宮口,才開兩指。 太慢了。 她皺眉,這樣下去她的穿云還得疼很久。 她抱他下床,擁著他慢慢走。他疼得滿身是汗,不住呻吟。 她吻他額角,心疼得要命。 “穿云,再堅持堅持,若過了午時還不破水,我幫你?!?/br> 其實第一產程哪有這樣快的,只是皎陽實在舍不得姚穿云這般苦痛,才想用仙力幫他作弊。 皎陽攙著姚穿云走了很久,他實在沒力氣了,她便扶著他躺回床上。 姚穿云滿頭滿臉的冷汗,面色蒼白,精神卻還不錯。他握著皎陽的手,在陣痛間歇時笑著寬慰她:“你別緊張,我沒事的。我實在高興,馬上就能見到我們的孩子了……皎陽,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皎陽細細為他試汗,柔聲道:“喜歡男孩子?!?/br> 姚穿云愣了一瞬……不應說男孩子女孩子都好嗎?他遲疑道:“若肚子里這個是女兒……便不喜歡了嗎?” 皎陽道:“不喜歡,到時你就只愛女兒,不愛我了?!?/br> 姚穿云失笑,搖頭道:“你怎的如此任性,竟跟女兒吃起醋來?!?/br> “我就是這般任性妄為,你不早知道了?!?/br> “你呀……”姚穿云握緊了她的手,“無論兒子女兒,將來都會成家立業離開我們,只有你我二人,陪伴彼此到老。我怎會只顧子女不顧你呢?” 皎陽跟他說笑,只是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讓他別這么痛,沒想到還收獲了情話,心情愉悅起來,俯身親親他,說道:“那你快點把這個生出來,不管是男是女,我們再生個,湊個兒女雙全?!?/br> 姚穿云點頭應她。雖懷胎辛苦,生產痛苦,但只要是皎陽的孩子,他便愿意懷、愿意生。 兩人隅隅私語了陣,姚穿云陣痛又至。皎陽實在心疼,便打算催仙力幫他生產。誰知體內空虛,仙力竟完全使不出來。 皎陽心頭一凜。 莫非……是姻緣石上的劇情到了? 皎陽仙尊下凡歷劫是為贖罪,本應受盡苦難,但月華仙君強綁了月老改了九世姻緣石,硬生生將她的人間歷劫難度降了數檔,又扔云霞仙君下來陪她。由之前地君之事可知,她的劫難大部分都被兄長安排給了云霞仙君,也就是眼前她所愛之人,姚穿云。 九世姻緣石平日里不曾干涉皎陽歷劫,即使她提前歸位,拿回記憶與仙力,姻緣石都無甚動作。皎陽還道這一世她逐鹿中原成功登基稱帝便歷劫圓滿,沒想到,劇情才剛剛開始。 她現在沒了仙力,無法助穿云生產。但至少,她可以陪在他身邊。 皎陽這時才真正擔憂起來。凡人畢竟脆弱,穿云又是小產后病體孕胎,七個月時還遭受重擊險些流產喪命……雖然她用仙力救回,但到了這一刻,她是真的擔心他撐不過來。 皎陽握緊了他的手,在仙界睥睨天下在戰場殺敵無數的皎陽仙尊皎陽將軍,此刻聲音有些不穩:“穿云,你還好嗎?痛得厲害嗎?” 姚穿云不解她為何突然緊張起來,安撫道:“很好啊,沒事的,沒擔心。我有預感,我很快就能生了?!?/br> 但九世姻緣石不這樣認為。 姚穿云醒來時,發現自己癱在黑漆漆的馬車里。車廂顛簸,他這臨產的身子哪受得了,便是這樣生生疼醒的。姚穿云咬緊唇瓣,忍住喉頭痛吟,努力支起身子,想掀開車窗簾子看看外面情況。還未等他動手,車便停住了。 他連忙躺回去,假裝自己還未蘇醒。 車門簾被挑開,粗嘎的聲音傳來:“這大肚子還沒醒呢。放心吧,也沒破水,一時半刻生不了?!闭f罷放下簾子出去了,沒再管他。 姚穿云心砰砰跳。 他本與皎陽在產室內待產,也不知怎的院子忽就走了水,皎陽立刻抱起他往外跑。他臨產在即,胎頭墜著,被她這一抱,生生擠上去了些。姚穿云疼得眼冒 金星,卻也不能在那關鍵時刻擾了皎陽,便生生忍住,誰知就痛昏了過去,再醒來,便是在這了。 看來,他是被抓了。 不知皎陽怎樣了!姚穿云心焦不已。皎陽若無事,絕不可能任他被擄……皎陽……皎陽……皎陽不會出事了吧……他惶恐不安,腹內胎兒踢打不斷,產痛又至,他忍不住悶哼出聲:“嗯——呃——” 車外傳來怒罵:“老實點!別哼哼唧唧的!擾了老子好夢,豁開你肚子拿那小雜種下酒!” 姚穿云嚇得立刻噤聲,咬住袖子生生挨過這陣產痛。 仙胎不住踢打著,他不知自己宮口開了幾指,好在胎水未破,他便還能逃……他必須逃,他要去找皎陽,他得看到她平安無事才行。 姚穿云煎熬著,生生忍過了一波又一波的陣痛,直到夜深,他才趁陣痛間歇,一手扶著胎腹,慢慢爬到車門簾處,掀開門簾往外看。 馬車停在茂盛樹林中,面前是已熄滅的篝火,旁邊戳著幾個簡陋至極的帳篷。帳篷上的標示眼熟無比,是數個月前捉走他害他與皎陽分離的燕兵。 沒想到燕國余孽賊心不死,竟追到這來了。 他們應是在等什么人,便在此安營扎寨。姚穿云看四下無人,遂小心翼翼的挪動自己,爬下馬車。他臨產,身重胎沉,動作得十分艱辛。但因心里拼著一股要見皎陽的信念,硬是叫他跑出了營地。 姚穿云捧著肚子,叉著腿奔逃。沒多久,身后就傳來叫嚷。他知道自己被發現了,更是不敢往后看也不敢停。 劇烈陣痛突襲,姚穿云痛得腿軟,腳下一絆摔了出去。他甚至來不及揉腹安胎,便強撐著試圖爬起。誰料,他剛剛支起身子,便被一腳踹在肚子上。 “啊——”姚穿云慘叫,“啊啊啊——” 疼。 無法想象的疼,瞬間如潮般將他淹沒。他痛到窒息,眼前一陣一陣發黑。汗水瞬間浸濕了全身,更令他恐懼的是,肚腹中的仙胎沒了動靜。 姚穿云蜷縮著顫抖的身軀,眼眶通紅,卻沒掉淚。他捂住胎腹,在心里不停說著:寶寶,你堅強些,再忍忍,爹爹馬上帶你找娘親,娘親能救你…… 把姚穿云踹飛的燕兵罵罵咧咧走上來,伸手要抓他。姚穿云拼盡全身力氣揮舞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刺傷了對方的手臂。 他趁對方嗷嗷嚎叫之時奮力爬起,卻被對方同伴再度一腳踹上肚子。 姚穿云跌在樹旁,痛到失聲,抱著肚子抽搐著,羊水與血水流了一地。 那受了傷的燕兵上前踢他,將他踢成仰躺的樣子,啐了他一口,罵道:“雜種!你再跑??!” 另一名燕兵看了眼他腿間,說道:“他是不是要生了?” 受傷那位冷哼:“生啊,老子長這么大還沒見過生孩子呢!”說罷竟真的蹲下身,粗魯的扒掉姚穿云的褲子,叉開他的腿,盯著那開開合合的產門,“老子倒要看看你這雜種怎么生出個小雜種!” 姚穿云知道自己不能將孩子生在這里,可他真的忍不住了。宮縮越來越強,擠著仙胎到了宮口,宮口似乎已開全,胎頭若隱若現。他不能自主的挺起上身用力,一次次挺起,一次次摔落,無盡的痛席卷著他,他咬破了舌尖才沒痛暈過去。 終于,在又一次綿長的產痛中,他死死屏住呼吸用力,胎頭在幾次三番縮縮進進后,擠出了產門。姚穿云隱忍多時的淚落了下來。他隔著大肚捧著胎頭,想將它拉出身體。 那受了傷的燕兵等了許久終于等到這刻,獰笑著走過來。 姚穿云恐懼至極,捧著胎頭,叉開的兩腿不斷向后蹭。那燕兵蹲在他面前,抓住他不讓他動,同時,握住了那小小的胎頭,猛然塞回產門。 “啊————————” 姚穿云疼暈了過去。 他是在皎陽泣血般的呼喚中醒來的。 目之所及,盡是燕兵的尸身。 皎陽抱著他,雙眸紅到滴血,抖著聲音道:“穿云!我帶你回去,別怕??!” 姚穿云拼住一口氣,搖頭:“來不及……孩子……頭……” 皎陽以為胎頭頂著他難受,忍住淚安撫道:“穿云忍忍,前面有木屋,我抱你去,我們去那生?!?/br> 姚穿云不住搖頭:“孩子……頭……出來過……” 皎陽懂了,面如土色。 姚穿云氣息微弱:“孩子……憋……推……推腹……” 皎陽將他輕輕放在地上,讓他靠著樹,深深凝視他一眼。隨后咬緊牙,一言不發地為他推腹。 “啊——啊哈……啊哈……啊哈……”姚穿云只在她第一下動作時凄厲慘叫,非是不痛,只是他已沒了氣力。 片刻,頭又出來,已無聲息。皎陽不敢說,繼續推。 姚穿云拼死生產之際,瞥見了竟有個燕兵沒死透,正對皎陽飛袖劍。姚穿云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猛的抬身,擋了。 “穿云!”皎陽接住他摔落地身子,目眥欲裂,心碎悲嚎沖破云霄。 四周地動山搖,燕兵尸身爆裂。 仙尊再次歸位。 皎陽仙尊懷里的姚穿云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他望著眼前這他仿佛愛了生生世世的美麗少女,輕聲說道:“我……真的想給你生個孩子……” 皎陽心中大痛,哭喊道:“那就生??!穿云你堅持住,孩子就要出生了!” 姚穿云搖頭:“我知……孩子……活不成了……皎陽,我想給你生孩子,看著孩子長大成人,我們兩個白頭到老……” “你堅持一下,可以的!”皎陽仙尊瘋狂輸送仙力,奈何已留不住注定喪命之人。 姚穿云用盡全身力氣抬手,皎陽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姚穿云抹了下她臉上噴濺到的血跡,柔聲道:“皎陽……我走以后,你找別人……” “不找!” 他微微笑了,堅持道:“找別人給你生個孩子……你得找……你……太寂寞了……皎陽,找個人陪著你……” 皎陽愣住,眼淚大顆大顆滾落著。 姚穿云凝望著她,似要將她深深刻印在心間,即便入了黃泉飲了孟婆湯,也不忘懷。他說:“來世,你還愿意做我妻子嗎?” 皎陽內心一片悲哀,哀戚道:“沒有來世的,穿云,沒有來世,你不要走,你走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誰都有個來世,有個念想,唯獨姚穿云,沒了便是真的沒了。 姚穿云笑:“那我去找你……我能找到你,來世,我找你……”話音未落,這美好如夢幻的年輕男子,帶著產門處產了一半的胎頭,咽氣。 皎陽痛哭到快斷了氣息:“穿云別走!你還欠我一個婚禮,你答應過我,生了孩子就與我成婚,你別走——” 姚穿云魂魄離體后,便變回了云霞仙君。 這涼薄少年只覺得心里有一塊空蕩蕩濕乎乎,特別難受。他怔愣地看著那個抱著他人間尸體痛哭的仙尊。他從沒見過她哭成這樣,撕心裂肺,仿佛被全世界拋棄。與她相好那幾載歲月,她一向是飛揚跋扈萬事皆在掌握的。 剛剛趕來的魔尊星霜看著抱著姚穿云尸體哭的像個孩子一樣的皎陽仙尊,心里也跟著難受。她又看了看旁邊的引路仙子,和仙子身邊大著肚子的姚穿云,不,云霞仙君。星霜蹲在皎陽身邊,柔聲道:“皎陽,姚穿云還在的,你別難過,他還在的?!?/br> 皎陽傷心欲絕,哭著說:“不在了,穿云不在了,世上再沒有穿云了?!?/br> 星霜難過得也要哭了。 皎陽哭了很久,星霜也陪了很久。 終于皎陽止住哭泣,仍死死摟住穿云。她努力平復呼吸,問星霜:“兄長讓你來的?” 星霜拿出帕子給她擦淚,點頭道:“嗯,他很擔心你,只是他身子重,走幾步都疼,是我不讓他出來的,你別怪他?!?/br> 皎陽任她為自己擦淚,搖搖頭:“你們夫妻感情好,我替你們高興?!?/br> 星霜摸摸她,憐惜道:“你來我們家住些日子好不好?”她真的很擔心皎陽出事。 皎陽似乎平靜下來,說道:“不了,我要帶穿云回去,以君后之禮葬他。之后,陪著他?!?/br> 星霜嚇呆,急道:“你別做傻事??!” 皎陽甚至笑了笑:“只是留這具凡間軀殼罷了,我能給他的,也就只有這個了?!?/br> 星霜擔心的看著她。 “你放心,我堂堂仙尊,壽與天齊,很快便會忘記他?!别栢哉Z,催眠自己一般,“很快就會忘記的?!?/br> 兩人都沒說話。 良久,皎陽道:“我死后,應是再去歷劫,歸位前不會記得你們。等兄長生了小仙胎,你們一家三口來找我玩吧?!?/br> 星霜忙不迭的點頭。 皎陽抱起穿云,道:“你回去吧,好好照顧兄長,他……實屬不易?!?/br> 星霜鄭重點頭:“我明白,我會的?!?/br> 之后。 皎陽將軍誅殺燕兵余孽,稱帝當日以君后之禮厚葬姚穿云,傳位姚霏云,入皇陵。 她躺在姚穿云棺槨中,枕著他胸膛,抱著他,摸著他胎腹。她不讓人碰他,他們孩兒的胎頭還垂在他身下。 她吻了吻他的唇:“穿云,你冷不冷?別怕,我這就來陪你,我們一家三口,就在這里,不分開?!闭f罷凝神聚力,斷了生氣。 皎陽仙尊爬起,最后看了眼棺槨中相擁的男女,揮手封上棺蓋。 等在一旁的引路仙子揮袖,釋出歷劫池,畢恭畢敬道:“仙尊,這邊請?!?/br> 皎陽仙尊走到歷劫池旁,毫不猶豫一躍而入??炊紱]看始終怔怔注視著她的云霞仙君。 云霞仙君心里酸酸漲漲,不舒服。 定是被姚穿云影響了,他想道。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歷劫,他之前只是道穿云而過的霞光,被皎陽仙尊點化成仙,始終不識情滋味。與皎陽仙尊相處那幾年,他虛與委蛇,從未曾付出真心。至于皎陽是否真心,他根本沒想過。他認定這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女瞧他不起,遂任意玩弄。 他騙她說愛她,他連什么是愛都不懂;他哄她讓自己懷胎,也只是為了將來發難之際多一個籌碼,他根本沒期待過肚子里這個孩子。 可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腦子里亂哄哄,充斥著屬于姚穿云的記憶,記憶中皎陽與他那么親密無間。他心里也亂糟糟,充斥著屬于姚穿云的情感,這情感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他愛皎陽,也被皎陽愛著,他無比快樂,他極度眷戀皎陽,他不想與她分開。 “仙君?!币废勺拥?,“勞煩仙君久等,引路車已到,仙君請上車,這就送仙君回聚云湖?!?/br> 云霞仙君走到歷劫池旁,問:“第二世她生在何處?” 仙子道:“天機不可泄露,仙君莫要為難小仙?!?/br> 云霞仙君撫著作動的胎腹,動了動唇,躍下歷劫池。 引路仙子耳力絕佳,聽到了云霞仙君那句自言自語:得弄明白……得徹底拔除這孽緣。 完結 =仙胎小劇場= 哥哥的仙胎:你生了嗎? meimei的仙胎:上次掛了,這次也掛了。你呢? 哥哥的仙胎:上次掛了,這次爹爹不讓出來,委屈巴巴.JPG。你呢? 地君的仙胎:我去黃泉啦!告辭?。ㄈ昼姾螅┪矣只貋砝玻。ㄎ宸昼姾螅﹩?,我換個肚子投,這個肚子注定出不去。 哥哥&meimei的仙胎:…… 仙胎們說我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