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野蠻人
賀睿給唐畫家的第一份工作很快就來了。 跟審訊室一墻之隔的房間里,賀睿和以特別顧問的身份受邀的唐畫家,隔著單面成像的玻璃,去觀察審訊室里的男人。 那是一名英俊的青年,容貌精致端麗,眉梢嘴角甚至帶著幾分妖冶。但這份妖冶并不顯得女氣,昂貴的高端定制西裝,勾勒出媲美模特的挺拔的寬肩窄腰,雖然橫出的長桌遮住了下面長腿悠然交疊的樣子,但僅僅是看露出的上半身,已經是十足的器宇軒昂。 此時,青年坐在長條桌后面的椅子上,神態很從容。他必然知道不止一個人正從墻上的單面鏡、從壁角的攝像頭觀察著他,但他自始至終不急不躁的神態堪稱不卑不亢的典型。 “秦衍,首都人,28歲,六年前劍橋大學畢業,海歸回來報效祖國,現在一家醫藥公司任中層管理,”賀睿用低沉的聲音簡單介紹著青年的來歷,“在肯定他是此次黑死病的掠奪人口計劃的參與者后,我們對他實施了抓捕。但無論怎么審訊,他都拒絕向我們透露更多的線索?!?/br> 在扳機的掩護下,跟唐mama謊稱出來買個雪糕的唐畫家自然沒有太多的閑暇時間,必須得速戰速決,聞言迎著賀睿期許的目光,利落地接下話茬子:“要不換我去試試?” 賀睿叫唐畫家來,打的就是這個主意,見唐畫家主動請纓,頓時欣慰點頭:“荷葉,帶唐小姐進去?!?/br> 荷葉是一名年輕的女警,雖然面上帶著不信任的疑惑,但還是恭敬地領命給唐畫家帶路。 將唐畫家順利帶進審訊室,荷葉便退了出去,只留下唐畫家略新奇地打量著房間的布置??纯催@看看那,看看桌子看看板凳,還饒有興致地上上下下地打量對她的進入投以注目禮的秦衍。 打量完了這一切,唐畫家忽然轉頭,看向墻上的鏡子。 那是占據了大半面墻的鏡子,清晰地映著審訊室里的情形。但唐畫家剛剛從一鏡之隔的隔壁房間出來,知道這面對于審訊室里的人而言的鏡子,對隔壁房間里的人就是一面玻璃。 唐畫家盯著這塊鏡子,豁然沖著鏡子咧嘴齜了個笑臉。 齜著白牙的笑容,頗有幾分沒心沒肺的野性。然后,唐畫家一個箭步去把審訊室的房門反鎖了。 鏡子這頭的賀睿還沒反應過來唐畫家把自己跟秦衍鎖在一個屋子里想做什么,一愣神,唐畫家把攝像機也關了,然后遭了毒手的是麥克風,繼畫面消失之后聲音也沒有了。 最后,唐畫家把一直保持著可堪典型的不卑不亢的秦衍從椅子里提起來,拎到墻角的視線死角。 從賀睿的角度,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聽不到:“她想做什么?” 荷葉本來就對賀睿請一個外行人來當特別顧問的事情有些看法,這下頓時按捺不住了,拔腿就沖了出去:“拿鑰匙,審訊室的鑰匙在誰那里,快點拿來!” 荷葉把局子鬧了個人仰馬翻,拿著鑰匙沖回來的時候,審訊室的門已經打開了。 滿臉愜意的唐畫家從里邊走出來,算起來,在里面前前后后也沒呆夠五分鐘:“好了,他肯說了,你們隨便找個工讀生臨時工什么的,去弄筆錄吧?!?/br> 荷葉第一時間沖進去,確認犯罪嫌疑人依舊活著,看起來也沒有受到毆打損傷,松了一口氣之余,豁然轉頭看向唐畫家:“你太無組織無紀律……” 對于荷葉的憤慨,賀睿只是擺了擺手,顯然,由于審訊卓有成效,他無意追究唐畫家的無組織無紀律:“今天忙前忙后的,辛苦你了,荷葉??梢月闊┠阍俳o犯罪嫌疑人做個筆錄嗎?” 荷葉不忿的臉,一下子變得有些局促,甚至微微地紅:“不辛苦,我馬上去?!?/br> “你對女人挺有一手的嘛,”唐畫家促狹地挑了眉梢,“賀警官?!?/br> “你對男人的手段也不差,唐小姐,”賀睿當仁不讓地應承下了贊美,順口反夸一句作為禮尚往來之后,利落接入主題,“你跟秦衍說了什么,他就肯開口了?” “你對黑死病的運作手段很熟悉,有沒有想過秦衍是怎么被黑死病吸納入會的?” 對黑死病充分了解了之后,還跑去給唐畫家科普的賀睿一愣,然后眉頭就皺緊了:“你是說?” 點頭,肯定賀睿未盡的話,唐畫家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眼神憂慮悵然,嘴角還帶著苦笑:“你不是說我也曾是受害者嗎?我給他說我悲慘的過去,或許是引起了共鳴,他同情我,就同意把計劃坦白出來?!?/br> “這樣嗎?”這是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賀睿望著唐畫家惆悵的臉,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唐畫家立馬笑場:“我就進去了五分鐘,夠說什么悲慘的過往?我就是跟他說,他不坦白留著也沒用,我干脆一刀子捅死他,然后你們都會作證我是正當防衛,他就白死了?!?/br> 震懾于唐畫家野蠻的威言恐嚇審訊手法,賀睿嘆服:“你不是說你不能出來太久嗎?我送你回去吧?!?/br> 沒有駕照的唐畫家自然不會拒絕一個免費的司機:“那就麻煩你了?!?/br> 賀睿把唐畫家送到出租屋的樓下,還十分紳士做派地幫唐畫家打開了車門。他扶著車框,聲音低沉篤定:“五分鐘用來說悲慘過往的確太短了,但僅僅是說一句威脅,又好像太長了?!?/br> “是有這么回事兒?!碧飘嫾抑刂攸c頭,充分表達了對賀睿的話深以為然。 精明的問題和精明的回答,聰明人和聰明人的交談,適可而止, 唐畫家若無其事地上樓。 賀睿沉默地望著唐畫家上樓的背影,花三秒鐘回憶審訊室里的秦衍看見推門而入的唐畫家,一閃而過的古怪眼神,也若無其事地坐進駕駛座,一腳轟了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