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尹宕已經能清晰地聽到那沉重卻又快速的腳步聲了,那聲音就像是一頭重有幾萬噸的大象在陸地上狂奔一般震耳欲聾,會擁有這種腳步聲的野獸不是在非洲大草原就是在國家一級陸地保護區,為什么會出現在一個城市附近的無名森林區之中?尹宕幾乎要被滿腹的疑惑弄瘋了,而當他們終于脫離森林區后,卻發現眼前遍布樹木的“尸體”,并不像是人為砍伐(并且也不會有人去砍樹,根據新刑法一千零一條隨意砍伐樹木將視程度判刑,砍伐1-10棵罰款一萬到十萬不等,并拘留三天到十五天,以下略),而像是被某種具有攻擊性并且體型巨大的野獸撞倒一般。 那陣腳步聲仍舊在繼續,并且越來越響,好似有一個壞蛋在鼓膜上跳舞,尹宕捂住耳朵低下頭躲在阿比斯特的背后,過了好一會兒,那陣腳步聲猛地戛然而止,尹宕愣了一下,隨后才察覺阿比斯特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他稍稍抬起眸子,卻發現頭頂有一片巨大的陰影,尹宕還以為是天氣突變,從烈日當頭的大晴天變成了隨時隨地會下雨的陰天,而當他抬起頭時卻看到了自己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畫面,甚至在以后偶爾想起這一天時都會深深后悔自己此時抬起頭的舉動。 對于狼這個生物尹宕還是挺有好感的,因為狼擁有強大的攻擊能力和帥氣英俊的外表,偶爾他還會去搜與狼相關的紀錄片,并用全息功能近距離觀察狼群甚至與他們玩耍,尹宕甚至還在以前爭著要養陳瑞研究室新培育出的雜交幼狼,那是一只非洲花豹與瀕臨滅絕的基奈山狼的雜交體,那只豹狼雜交獸在人為不斷修改染色體后終于成功跨越了生殖隔離的最大難關,成為了史上第一只不同科目的雜交體,但由于倫理層面與無法繁衍后代,所以陳瑞所在的研究所并沒有曝光這只小獸的存在,而尹宕也是除項目參與者之外唯一一個知道其存在的人。 他甚至撫養過那只小獸一段時間,豹狼雜交獸與最古老時期的細齒獸有點相似,耳朵依舊是如狼一般是兩個三角形高高豎立著,眼睛是變異的藍色,嘴巴卻是如貓科一般,身上是花豹的黑色斑紋,尾毛多,是狼擁有的特征,呈挺直狀下垂或是夾于雙腿之間。這樣一個變異體極難伺候撫養,尹宕作為撫養觀察者,在那一段時間幾乎不眠不休,差點就要猝死,雖然如此但他仍舊很喜歡那只雜交獸,甚至在分別的時候他還哭了,他曾想過無數次重新相遇的畫面,但絕對不是現在這樣的。 無數只狼頭聚集在一個帶有豹紋的軀體之中,它們掙扎著扭動著,似乎因為還沒有抉擇出頭狼從而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軀體不受控制,七歪八倒橫沖直撞,那些樹木應該就是被它們這樣撞倒的,尹宕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雙手顫得極其厲害,他緊緊抓住阿比斯特的手臂,企圖獲取些微的安心感。決擇出頭狼的過程大概很艱難,哪怕它們待在同一個身軀之中也會用尖銳的獠牙去殘殺啃食周圍同伴,然而它們似乎也感染了某種病毒,成為了和喪尸一樣的狀態,那些血rou模糊,頭顱開花的狼依舊在蛹動著,散發出陣陣惡臭,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尸體的味道,令尹宕差點要吐出來,它們偶爾發出慘烈的狼嚎,像是一首瘆人的哀歌。 尹宕在那些猙獰可怖的頭中尋找了很久,終于在正中央找到了那只豹狼雜交獸的腦袋,它似乎并沒有受傷,只是有氣無力地耷拉著,像是已經失去了生命力,只靠著最后一點毅力茍延殘喘著。尹宕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他不知道那些狼是從軀體中長出來的還是被強行融合進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人為將它們分離開來,它們到底為什么會長在一個軀體之中?難道……這就是Viper口中的進化?從一個頭進化出無數個頭? “我們……該怎么辦?”尹宕小心翼翼地說道,那頭怪物似乎還并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或許是無數思維正在碰撞纏斗,無暇來管入侵它們領地的生物了吧。 阿比斯特瞇起眼睛動了動鼻子,似乎是想找尋某種氣味,尹宕臉色有些發白,這里除了尸臭味和血腥味還有別的味道?正當他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阿比斯特忽的朝那頭怪物沖了過去,尹宕心下一突,他該不是想直接弄死對方吧? 事實證明,阿比斯特的確是這么想并且也這么做了,他很快就削下幾個狼頭,狼頭落在地上后痛苦地掙扎幾下便沒了聲息,尹宕看得心驚rou跳,生怕那只豹狼雜交獸的腦袋也會如此被阿比斯特狠狠削去。怪物的軀體搖晃幾下后重重地翻倒在地,無數狼頭隨之一顫,緊接著便兇猛地嘶吼起來,沖著阿比斯特瘋狂張合著嘴巴,似乎是要狠狠撕碎他一般。 尹宕雖然擔心那只小獸但同樣也不敢隨意出聲讓阿比斯特分神,如果阿比斯特落入了危險,他想他一定會瘋的。 狼頭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軀體連接頭部的地方已經血淋淋的一片,尹宕甚至能看見深色的肌rou組織正一點一點地流落,而此刻,那個軀體上只剩下了那頭雜交獸的腦袋,它奄奄一息地掙扎著,唯一的思想指揮不了過大的身軀,它只能看著阿比斯特一步步逼近。尹宕也管不了太多,繞開那些頭顱,往阿比斯特跑去,他大著膽子抓住阿比斯特的手臂,隨后小心謹慎地斟酌著開口道:“您……您要殺了它么?” 阿比斯特皺了皺眉頭,似乎是在對尹宕的心軟感到疑惑,他伸手一把揪住雜交獸的毛發將它的腦袋拎了起來,那雙藍色的眼眸已是一片死氣沉沉,即便能將它救出,不過也只是一時的茍延殘喘,最終還是無法逃脫死亡的命運。尹宕抿了抿嘴唇,他垂下眸子沉思著,隨后還是緩緩松開了手,在他撇開頭的一瞬間中,腦袋被硬生生撕扯開的聲音響了起來,尹宕腦袋里一片空白,并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直到阿比斯特將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他才稍稍回過神,垂眸看向阿比斯特沖他攤開的手心,發現上頭躺著一顆像是水晶珠的東西。 “這是……什么?”尹宕呆呆地問道。 那顆水晶珠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光芒,它比玻璃更加透明純粹,比玉石更加溫潤柔和,似水晶,卻比水晶更加耀眼,光彩瑩射。尹宕從沒看到過這種物質,美好得不像是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一般,他原本還想再湊近研究,卻不料阿比斯特忽的動了動手,把那顆珠子塞進了他的嘴里。 “我——” 并不如想的那般堅硬,甚至比一層薄紙更加易碎,幾乎是觸到舌尖的那一刻便破了開來,隨后從其中流出一股清涼的水來,滑進喉間接著順著喉管緩緩流進胃部,緊接著,尹宕便感覺到自從遇到阿比斯特后就再也沒有過的輕松與舒適,不論是饑餓口渴還是通宵后的疲憊眩暈通通都消失了,所有的力氣都回到了身體里,他甚至覺得現在的自己能去跑個全馬,說不定還能拿第一。尹宕砸了咂嘴,剛想開口詢問阿比斯特,卻見阿比斯特往那怪物的腹部位置走去,他急忙跟上阿比斯特的腳步,阿比斯特撇頭看向他,忽的莫名其妙地勾唇笑了起來,尹宕還沒明白那笑容的意思,隨即就被濺了滿身的血,他就像是傻兮兮地站進了鮮血噴泉中心還不自知的智障,此刻只能縮著身子,滿臉驚嚇。 尚有余溫的血液包裹住全身,黏膩的感覺和刺鼻的血腥味讓尹宕一陣干嘔,他腿軟得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一下一下地嘔著,隨后阿比斯特又扔了一個東西在他的面前,那玩意兒和他一樣可憐,滿身鮮血,尹宕用沒有沾到血的手心抹了一把臉,接著湊過去看了看被阿比斯特無情丟過來的東西…… 是豹子和狼的雜交獸! 尹宕把小獸抱起來,它實在太小了,只有一個手掌的大小,尹宕小心翼翼地托著它,那一起一伏的腹部和稍熱的體溫無一不在證明著它的存活,尹宕驚喜地抬頭看向阿比斯特,隨即便看到那只怪物被剖開的肚子里涌出了無數幼小的狼,只是都已經沒了氣息,散發著陣陣令人窒息的氣味。阿比斯特泰然自若地在那群幼狼的尸體里挑挑撿撿著,就像是超市里買菜的大媽一樣。 尹宕沒眼再看,低下頭再次查看小獸的狀態,小獸還沒睜眼,躺在他的手心里一動不動,尹宕深知雜交獸十分難以養育,只要出了一點差錯就會死亡,然而現在的條件只會讓它生存的更加困難,尹宕沒啥信心覺得自己能養活這只雜交獸,看來一切只能靠它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