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尹宕是被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刺激醒的,他迷茫地睜開眼,現在大概是第二天的白天了,他撐著地坐起身,隨后便覺屁股痛得像被足球運動員踹了一腳似的,他呻吟一聲,只能側過身爬起來,抬頭間竟看到一只巨大的鯊魚張著嘴與他正面相對——那尖銳的牙齒間還殘留著血rou,大張開的嘴巴中散發著一股惡臭,像是在等待一個熱烈的親吻。尹宕恐懼地瞪大眼睛,全身都軟了,倒在地上大叫了起來。 為什么,這里會有鯊魚! “醒了?” 尹宕看見阿比斯特從鯊魚身后挪了出來,他滿身都是血,臉上也不可避免,小臂上的兩只臂鰭一張一縮著,甩下一溜的血珠子,他用手背緩緩擦了擦嘴,抹花了血痕,使他看起來越發猙獰可怖。他側目看了一眼躺在沙灘上的鯊魚,隨后伸手輕而易舉地捅進了鯊魚的身體里,尖利的指甲深入鯊魚的皮rou里,很快就扯下了一塊血淋淋的rou,他抓著那塊rou走到尹宕身邊,接著伸手湊到尹宕眼前,“吃么?” 尹宕捂著鼻口差點吐出來,他推開阿比斯特的手,悶聲說道:“不、不要……嘔……惡心……”他真的做不到生吃鯊魚啊,放過他吧! “那你要吃什么,章魚?” 尹宕猛地抬起頭看向阿比斯特,對方翹著嘴角笑得邪肆而又戲謔,似乎是故意要看他難堪的樣子。尹宕臉色陡然漲紅,像是被放進熱水里滾了一圈似的,他大概是回憶起了什么,兩條腿不自覺地夾緊磨蹭了起來,脖頸間性感的喉結上下滾動著,呼吸也開始急促了起來,他掩飾地垂下眸子,神色略帶慌張地說:“不……不要!”該死的,這讓他以后還怎么面對這種軟體類動物??! 阿比斯特收回手,把血淋淋的鯊魚rou吞進了口中,隨后走到鯊魚旁邊,彎腰捧起了一堆活牡蠣放到了尹宕的面前,他用指甲挑起一塊附在殼中的牡蠣rou,喂到了尹宕的嘴邊,“吃?!?/br> 尹宕看了那牡蠣一眼,那白花花的軟rou此時蹭上了點血,暈開成了淡粉色,尹宕原本就不太喜歡吃生的,海鮮也只是在偶爾和朋友去吃大排檔的時候碰過幾次,他不喜歡吃牡蠣,咀嚼軟體動物的感覺讓他渾身發毛。他偷偷抬眸看了看阿比斯特,對方沒什么表情,但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氣息,尹宕知道自己不得不去吃那塊牡蠣rou,如果他不吃,或許接下來喂到嘴邊的就是血rou模糊的鯊魚了,比起鯊魚那還是牡蠣好一點,并且他確實已經很餓了。 尹宕權衡了一下,最后還是乖乖地張嘴吃下了阿比斯特喂過來的牡蠣,牡蠣rou又軟又結實,尹宕嚼了一口便忍不住打了個抖,因為特別新鮮的原因,尹宕不能否認牡蠣的滋味很鮮美,但他還是不能習慣生吃海鮮。尹宕不愿再多咀嚼,囫圇吞棗地把嘴里的rou吞了下去,牡蠣中含水量很高,連同口渴的感覺都好了很多,比起口感,活下去更重要,他舔了舔嘴唇,還沒有等他開口,阿比斯特便戳著第二塊牡蠣rou湊到了他的嘴邊。尹宕眨眨眼睛,阿比斯特的行為讓他莫名感到一種溫情,他不適應這種溫情,總覺得很奇怪,便猶豫地說道:“我……我自己來就行了?!?/br> “你屬于我,我可以對你做任何事,只要我想?!卑⒈人固夭挥煞终f地把牡蠣rou塞進了尹宕的嘴里,他沒有讓尖利的指甲劃傷尹宕的口腔,收回時牽連出一線銀絲,他用指腹輕輕按了按尹宕的嘴唇,隨后又放進自己口中吮吸了一下。他做的極為自然熟稔,像是有了數次的經驗,在尹宕還未回過神時,又挑了一塊牡蠣rou喂給了對方。尹宕呆愣地看著阿比斯特,只覺一陣莫名的心悸,全身的血液都加快流動,他低下頭捂住自己的左胸膛,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既沒有害怕也沒有緊張,為什么心跳會跳得這么快,甚至還有不斷加快的趨勢。 他一定是病了,或許都已經病入膏肓,阿比斯特的話讓他無法自持地喜悅,幾乎讓他快要忍不住跪在地上虔誠膜拜地親吻對方的身體。他不再抵觸羞恥阿比斯特的喂食,主動地張嘴咬過阿比斯特手中的牡蠣rou,飽腹感很快讓他有了精神,嘴唇也恢復了一點血色,他感激地舔了舔阿比斯特的手心,低下了泛紅的臉,然而卻無法遮掩兩只微微發紅的耳朵,他說:“謝謝主人?!?/br> 阿比斯特隨意應了一聲,正當他起身想要解決那頭還沒吃完的鯊魚時,天空突然烏云密布,陽光很快就被掩蓋了,不過一會兒便開始下起了雨,尹宕驚喜地抬頭望著天,他伸手用掌心接著雨點,隨后小心翼翼把匯聚在其中的雨水倒進了口中,雨水很清涼,味道很微妙,不過尹宕也沒工夫嫌棄。雨越下越大,尹宕接雨接得歡,順帶站起身還給自己洗了個澡,他剛想贊美天公地道,便感覺到臉上驀地一疼,他呆呆地立在那兒,緩緩抬手摸了摸那泛著疼痛的臉頰。 手指上有一抹血痕,很快就被雨水沖刷走,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茫然地抬頭看著天空,緊接著竟看到在密集的雨水之中夾雜著固體化的東西,像是冰雹,又像是刀片…… 然后,對著他落下來了—— “?。?!” 尹宕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意外地沒有感覺到疼痛,他正被阿比斯特抱著,然而此刻阿比斯特的肩膀上卻被插進了一塊似是冰錐一般的東西。尹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顫抖著手想去碰阿比斯特受傷的地方,卻被阿比斯特用力地抓住手腕,一把抱進懷中,隨后他帶著他飛快地挪到鯊魚身邊,狠狠刨開鯊魚的肚皮,掏出一堆內臟后直接將尹宕塞進了鯊魚的肚子里。 “你要干什么!不要!”尹宕嚇壞了,奮力掙扎了起來,阿比斯特見他這樣反抗,便用力地甩了他一巴掌,尹宕被打懵了,身體一下子軟了下來。 阿比斯特把他安置在鯊魚身體里,隨后捏著尹宕的下巴沉聲說道:“在里面好好待著,等我允許才可以出來?!彼坏纫椿卦?,便合上了鯊魚的肚皮,他望了望陰沉可怖的天空,在大片大片冰錐落下之前,縱身躍入了海洋之中。 尹宕快被濃郁的血腥味弄瘋了,即便捂著口鼻依舊無法阻止那種氣味的蔓延,他控制不住地嘔吐起來,隨后清晰地聽到了“噗嗤噗嗤”的聲音,就像是刀子捅進人的身體里一樣,他大概猜測出現在外面大概是瘋狂下起了冰錐,那種“噗嗤噗嗤”的聲音應該就是冰錐扎進鯊魚身體里而發出的。尹宕恐慌不已,鯊魚體型雖然巨大,但體內的空間很是逼仄,他不得不縮成一團才行,但即便如此他依舊無法獲取安全感。阿比斯特應該跳入海中了,他什么時候才會回來?他得等到什么時候才能出去? 或許才沒過幾分鐘,但尹宕覺得這幾分鐘久得就像一個世紀,久到快讓他發瘋大叫,鯊魚的血滴滴答答地掉在他身上,體內還有沒清理干凈的內臟,滑膩粘稠并且冰冷,尹宕連只蝦都沒親自殺過,現在與死鯊魚親密接觸,他控制不住地就開始哭,太他媽嚇人了,連貝爺都沒有在鯊魚肚子里待過,他一個弱小的普通人為什么要受這種罪? 不知又過了多久,眼前的魚皮猛地被掀了開來,刺目的白光射進漆黑逼仄的空間之中,尹宕緊緊瞇起眼睛,隨后本能地往光明所在之地爬去,然而他已經全身無力,只能無助地向前伸出手,阿比斯特隨即抓住他的手腕,將他從鯊魚肚子里拉了出來。尹宕用盡最后一絲氣力抱住阿比斯特,他不住打著抖,開口便是濃重的哭音,“不要……不要……” 阿比斯特托住尹宕,隨后輕輕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撫,尹宕得了阿比斯特的撫慰便變本加厲地鬧了起來,就像是一只恃寵而驕,得寸進尺的小狗。阿比斯特有些不耐煩,狠狠在尹宕的屁股上打了一掌,尹宕大叫一聲,瞬間安靜了,阿比斯特陰冷地笑了一聲,“賤?!?/br> 阿比斯特把尹宕放了下來,尹宕撇過頭就看到被冰錐扎得滿身瘡痍,面目全非的鯊魚,他震驚地罵了一聲。那冰錐似乎只能在扎進物體后才會留下,本應落在沙灘上的冰錐已經不見了,仿佛是融化了一般,只留下一攤水。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天空此時又回晴了,太陽掛在正當中,若不是還有鯊魚,尹宕都快覺得剛才下的冰錐是他的錯覺了。 扎在鯊魚身上的冰錐很大,并且透亮透亮的,就像是水晶碎片,尹宕往前走了幾步,剛想蹲下來拿起一塊來研究,就被阿比斯特抓住了手臂,尹宕疑惑地看向阿比斯特,阿比斯特瞇著眼睛盯著鯊魚,他緩聲說道:“別過去?!?/br> “為什么?”尹宕好奇不已,下意識就提問了,問完他才反應過來阿比斯特的口氣并不是一種建議,而是命令,他急忙噤了聲,然而還是換來一個阿比斯特陰沉的眼神,他本以為阿比斯特會懲罰他,卻不料阿比斯特突然開口解釋了起來—— “有危險的氣息?!闭f完,他便移開了視線,看向了無邊無際的海洋,他又說:“該走了,現在你擁有提問的權利,但只有這一次?!?/br> 尹宕愣住了,“走?走去哪?” 阿比斯特勾起嘴角,回過頭與尹宕對視,可以說是格外仁慈地將他的目的告訴了尹宕:“去亞特蘭蒂斯,你們人類口中的百慕大三角?!?/br> “亞……亞特蘭蒂斯?”尹宕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這個世上竟然真存在中寫的亞特蘭蒂斯?還在那勞什子百慕大三角?科幻片都不敢拍得那么俗啊……尹宕腦袋里里一片混亂,他沒辦法好好思考,阿比斯特告訴他他只有這一次可以隨意提問的機會,于是他只能想到什么說什么,“可是那在海里,我是人類,我沒法在海里生存,我……” 尹宕咬了咬嘴唇,猶豫地看了看阿比斯特,見對方沒有阻止他說下去的意思,便開口說:“我得回陸地,我需要食物、水,我還要換洗的衣服……我怎么待在海里?我會死的……” “不會?!卑⒈人固匕櫰鹈碱^,他說:“你不會死?!?/br> 尹宕僵硬地干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他說:“我需要氧氣……我沒有鰓,我沒法在水里換氣?!?/br> “你可以有?!卑⒈人固卣f著,抬手摸了摸尹宕的脖頸,冰冷的手來來回回地輕撫著,就像是在摩挲一個小巧精致的玩物,他直視著尹宕的眼睛,說:“有方法可以讓你變成人魚?!彼f的極其輕松,仿佛這是一條播報天氣的消息,無論天氣怎么變化都是稀疏平常的,不值得有任何驚訝。 只不過這種鎮靜只針對阿比斯特罷了,尹宕驚得快要說不出話來,他顫顫巍巍地指了指自己,“我?人魚?” “對,但是我忘了,所以要去尋找?!卑⒈人固厥栈厥?。 “cao……” 這說了不就等于沒說么!尹宕捂住了眼睛,他反復深呼吸著,隨后放下手,小心謹慎地開口道:“那我們可以先去一次陸地么?我想有能換的衣服……”他越說越小聲,最后實在扛不住,緩緩跪在了地上,他抬頭仰望著高大的阿比斯特,臉上露出懇求的神情。 阿比斯特低著眼皮看了他許久,隨后忽的輕笑了一聲,他的笑聲低沉而又磁性,又帶著一點金屬性質的冰冷,令尹宕有些臉熱,還沒等他緩過勁,便聽阿比斯特說道:“可以,但是你得自己爭取這個機會?!?/br> 阿比斯特臉上的笑變得很玩味并且透著一點yin邪,赤裸裸的目光很快就讓尹宕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呼吸有些加快了,他說:“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