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08
☆、許親 鮮血四濺。 場面一時極其冷靜。 巫嬈撞上劍尖, 握著滴血的劍鋒慘然地一笑, 跌倒入血泊之中,臨死之際, 終于松了眉骨,安謐地側倒在滟滟鮮紅的血里。 終于一動都不再動了。 謝泓撤了劍, 嫌惡地扔在地上, 雖不是他親手所殺, 但已經污了手了。轉身回眸處, 只見巫蘅貝齒輕扣著唇瓣, 眸光微有閃爍。 “出門太久,還是回去吧?!?/br> 他試探著伸手握了握她,巫蘅沒有掙扎,只是低聲道:“找人埋了她罷?!?/br> 謝泓又回眸看了眼倒在血色之間的巫嬈,淡淡問道:“你要我將她安葬?” “她也是個可憐人?!蔽邹坑行┩锵? “阿泓,比起她, 我是何其有幸?!?/br> 謝泓不可置否,“人的運勢未必不與自身修養品性有關, 她這樣心思狠毒的女人, 要求得一個桓九郎已是天賜的福祚,是她不懂珍惜?!?/br> 巫蘅輕輕點了下頭, 謝泓方才說了能應允的都會應允她,他說的話通常是不會食言的,轉身對那兩個部曲眼神示意。 直到他們拉著巫嬈遠去, 巫蘅方發覺這還是在外面,來往的行人已有幾個注意到了他們的動靜,也目睹了巫嬈撞上利劍的全過程,卻無人說話,無人阻攔,各自若無其事地走自己的道。這個世道之中,生生死死都是天理循環之事,既是結束,也是超脫,見慣了,也就不再多心了。何況,士族的權利與皇權之高盛氣而凌人,這也是令人無可奈何的事。 “阿泓,”她不自主地將他描著精秀流云紋理的廣袖拽了拽,目光停在一個過路人身上,總覺得他方才回眸多看了兩眼,她擔憂地看向他,“這樣,也沒事么?” 謝泓一笑。 阿蘅還是太單純。巫嬈是被那個皇帝棄了的衣裳,皇帝現在不希望這件衣服有人穿,倒是希望有人能將其撕碎,以掩蓋丑聞,這是其一,殺她的人是謝泓,這是其二,是她自己撞上的劍,這是其三。無論如何,這件事罪責不在他。 “沒事?!?/br> 巫蘅兀自不信,謹慎道:“這個皇帝性情陰戾不定,我實在是懼他,會做出什么對你不利的事來?!?/br> “我不擔心?!敝皇歉吲d她擔憂他。謝泓的唇輕微地上揚著,一弧半滿的弦月般水潤而粉薄。 王嫗和幾個部曲顯然又被謝泓一時興起便遺忘了,巫蘅想了想也說不上什么話,見他自己也絲毫不在意,便就此作罷了,謝泓攙著她的后腰肢,扶著她往馬車去。 吹了許久的風,又落了水,巫蘅披著謝泓的白袍也禁不住,不一會兒便覺得有些鼻塞,上了馬車之后,謝泓遞給她一個暖手的爐子,挨著她坐過來,伸出長臂將她攬入懷里,用自己的體溫熨暖她。 “別受了涼?!?/br> 被一本正經地占著便宜,巫蘅直著眼道:“你方才說,你殺過人,這事是真?” 就知道她會問這個問題,但是這些事他從來沒打算瞞住她,只是也不曾打算刻意與她說起,如今她有此一問,他還是毫不欺瞞地答了:“是真?!?/br> 在她眼前,他一早便該撕下那層光鮮雅逸的皮,他染過血腥,他的慈悲,也夾帶了摧毀生靈的故作憐憫。 他幽幽地松了心弦,巫蘅默然不說話,穩固而巋然的一顆心,霎時間已有動搖。 他突然開始不確定,是否真要告訴她。 但是下一刻,她已經虔誠而溫柔地握住了他的手,手中的觸感輕盈如絮,“那時候,你一定很難過?!?/br> 那顆心搖搖欲墜的心,怦然地長出了一道裂紋,如這泥暖煙生的人間四月,將最后一絲的不確定步步蠶食而吞沒。他也從來沒有找錯過人,她會是想象之中的,那個能包容他所有的人。 …… 繁花如煙靄,一簇一簇擎著桃色的花盞,掛滿鮮紅祈福帶的瑰麗寶樹迎風挺姿,上山的路被嚴嚴實實地堵了個完全,城外的靜虛觀一如往年香火鼎盛,尤其是春暖花開時,更是香客如織。 每一年庾沉月都來的,觀中不少小道長都識得她,也知道這位庾氏的女郎,雖則文辭俊雅,但骨子里卻是個單純靦腆的少女。 庾沉月不過也是希望,能求得一份姻緣罷了。 不過今年卻是為的別的,家中催婚催得比往年要緊得許多,她虛虛一晃,抬出了自己的六兄來,六嫂故去多年,六兄一番癡情,始終不曾續弦,庾沉月心想六哥是軍營男兒,常年孤身一人怪是可憐,誠心希望他能走出來,遇到一個稱心襯意的人。 聽說心誠則靈,她也不知道,方才跪著念叨的那幾句是否靈驗,但是誠心是一分不少地給出去了。 山風吹拂,松濤如怒,一塊嶙峋的丑石肥碩地橫在道路右邊,這是一條下山的路,提腳往山下走,卻在轉角處,巨石后徐徐地轉出一個人影,紫衣昭華,風姿如玉。 桓瑾之見到庾沉月,也是微愣的,不禁意臉有一絲燙意,他轉過眼去,庾沉月走了過來。 還有幾步遠的距離,她停下了,和以前一樣,即便再情不自禁,只要他皺一下眉頭,她便控制在合適的距離,決不再進一步。 他從來不覺得他與庾沉月之間應當有什么,可是這時竟覺得心口微酸,聲音沉啞道:“沉月?!?/br> 庾沉月飛快地對他福了福身,“告辭?!?/br> 那模樣,分明就是在躲他。 桓七還沒想好說辭,只是俊臉先紅了紅,可是省過來之時,她已經輕鳶飛鴻一般地竄出了老遠。 只剩下蒼翠松林之間拂袂而去滟滟如夕陽的猩紅身影。 何時起她竟開始躲著他了?桓瑾之說不出自己怎么會堵悶起來。 然而還沒等到庾沉月下了山,迎面便撞上庾叔亭,靠著遒壯的灰褐枝干,淺笑道:“沉月,怎么回來時這般狼狽?” 庾沉月一驚,她完全沒想到,她那個不務正業的十兄在此處。 庾叔亭施施然直起身來,撣去一袖的針葉,風流倜儻地觀摩著她的臉色,一瞬之間便什么都明了了,“撞見瑾之了?” “阿兄……” 庾沉月兜了兜衣袖,想到方才自己僅只是見了他一面,便先落荒而逃,太沒出息了。 “沉月,其實你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