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5
“天色尚早,此事不急!”一人搖晃了廣袖,嚷嚷道,桓瑾之無奈著,又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索性擺好竹簫,坐下觀摩起來。 戰局激切,雖不見兵戈,但也是硝煙四起。 濃郁樹蔭下的巫嬈站得腳踝都痛了,這路段不平,她的腳咯得難受,可為了桓瑾之,為了桓瑾之能走下那座湖心亭,她咬咬牙,不顧身后丫頭的勸阻,徑自傻傻地立在這里看著。 這時候,遠方與人隔河相望的,傳來一聲輕舟長嘯。 平地而起,順水而下。 不但眾小姑們為之一振,就連那弈棋的兩人也不禁搖頭失語,雖手上落子功夫不停,但一人已嘆道:“這謝十二,出場慣來如此囂張!” 另一人大笑著附和:“那廝幾時安分過?下個揚州亦是弄得滿城風雨!” 說罷,桓瑾之已經無奈地連連搖頭起來。 他的這位摯友,旁的倒還好,這點上的確如兩位賢人所說,每回出現時,總要弄出些風聲、做出些排場來,仿佛不這樣,旁人便真不知道他是陳郡的謝十二一般! 那嘯聲過后,自曲水斗折處,便招搖地蕩入一片入畫的景來。 輕舟曳水,淥波清漪處,似拂開風荷幾里。 船頭的白衣郎君方才露面,巫蘅這邊已有人驚叫起來,“那是謝十二!陳郡謝氏的嫡子、天下聞名的名士謝輕澤!” 巫蘅被洪水般的人擠了出去。 可饒是如此,她也沒有錯過,那驚鴻一瞥,那一眼風華。 她想起來,前世在鄉下那備受煎熬的日子里,她被折磨得狼狽臟臭,躲在門閂里,透著一絲縫隙打量著外邊的天,那時候她的四肢都被那鄉下漢捆綁著,她只能每日在門口這么望一望。 直至那華麗的馬車在她門口停駐,直至,那風吹動了車簾,車中的男人纖毫畢露與日天之下,那軒華無塵的白衣,不似凡人的仙姿雪魄,超逸如水墨般的面容,還有那天生的從容優雅,恍如透著骨子里滲漫出來的驕傲。 意識不清里,她真的以為自己見到了仙人。 也是因為那一日,她早歸的丈夫看到了她眼底那星點對別的男人的癡慕,因為他比不上那個雍容高貴的男人,他憎恨自己妻子始終對他不屑一顧的冷傲,心中那狂熱的野性的火要將他整個人焚毀,那一晚,巫蘅收到所有極致的非人的折磨。 翌日她的那個丈夫袖手離去,后來她絕望而死。 可以說,一切的一切,與謝十二莫名其妙的出現,有著難以擺脫的牽連! 現在他比她前世見之時要年輕幾歲,正是少年人意氣飛揚的模樣,白衣飄飛,淥波蕩漾之間宛若誤落塵網的謫仙。 也唯獨見過了謝十二,才能明白,一個人最美之處,永遠不止在于皮相,而最是那一舉一動之間的風華,便足以將任何人都逼到塵埃里。 令所有人都無法直視的,那清貴和高雅,雍容和恣意! 船頭除了謝十二,還跟著他持劍而立的部曲,謝同。謝同在自家郎君身邊耳語著,眾小姑壓抑著緊張和興奮,無聲地等候著,不知謝同那謝十二說了什么。 但緊跟著,謝泓的目光便穿過半池春水,影亂人潮,凝在了因身姿秀長而在諸女中無法隱蔽的巫蘅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終于出場了,第三章才出現,在作者君的文里幾乎是第一次出現這種狀況啦! 哈哈哈。 ☆、謝十二 謝泓的這一眼,仿佛是在看巫蘅,又仿佛只是隨意一瞥,仿佛是帶著笑的,卻又太清冷了些。 而謝泓是何許人也,他的目光瞟向哪里,這群瘋狂追逐美的小姑們便恨不得出現在哪里。 巫蘅垂著眼瞼再度后退,這一退,便徹底退出了人群。 輕舟上,謝同壓低了聲音,掩唇問道:“郎君見到那位小姑了?” “獨見到一個膽小的狡女!”謝泓瞇了瞇眼,春日下,亭中有少年如柳,孱秀清雋,正是桓瑾之,謝泓只看了他一眼,淡淡撇過眼波,道:“是非之地?!?/br> 郎君這是在表示他的不耐煩了。 謝同怔了怔,隨之望向那桓瑾之所在之處,果然亭后藏著不少妙齡女郎,這群人自然是知道桓瑾之在此,所以才跟著同出同進的,眼下自家郎君顯然不愿湊這個熱鬧。 輕舟蕩起,分流一池碧水而行。 眾姑子的目光比謝泓腳下的春水還要綿軟,還要清澈,還要楚楚堪憐。衣香鬢影的美人們渾然不知,巫蘅已經鉆進了木叢里,正是奔著那桓瑾之所在的湖心亭去的。 這叢灌木的丫杈極低,這群顯然極有身份的女郎是不會鉆的。巫蘅以為沒人留意,她不但鉆了,還鉆得很是歡快。 如沒記錯,今日應該是巫嬈出丑的第一日,她當眾向桓瑾之示愛,卻被堂而皇之打臉。 謝泓棄舟從岸,早已在渡頭久候的部曲仆人有條不紊地上前,頃刻間,謝泓已又換了一襲白衣。身上早已熏好了淡雅的檀香。 風雅從容的謝十二,廣袂招搖負手而立,那群癡女早已看不見蹤影了,唯獨那樹木叢間的那個女郎…… “郎君又在看什么?” 謝泓的一根手指點在唇上,笑道:“原來她心系的是桓七,難怪對謝某人無感至此呢?!?/br> 他的話說得很是沒頭沒尾,謝同不甚明了,也便不敢隨意搭話。 巫蘅鉆到濃密的葉下之后,她緋紅的曲裾長裙像綴入其間的花朵。心中幾乎是快意的,她眼見得巫嬈拍了拍臉頰,理了理衣裳,扯出最甜美嬌憨的笑容,鼓著勇氣拾級而上。 桓瑾之似乎正無奈,搖頭失笑道:“陳郡謝十二果然是天底下最沒心肝的人!” 下棋的二人不說話,桓瑾之眸光掃過,只見底下那風華正茂的女郎一步步挪騰過來,巫嬈的面貌雖好,卻有幾分俗氣的艷麗,在魏晉人的眼底,這是不大受歡迎的?;歌⒉豢刹榈財Q了眉頭,眸光沉冷下來。 這目光是提醒,也是警告。 它幾乎沒有絲毫溫度。 但女之耽兮,巫嬈絲毫沒留意到,她仍舊牽著她自認為最純澈的微笑湊近來,直到她再抬起頭之時,踮著腳與那桓瑾之僅只剩下了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