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77
我亦蹙眉氣急,直直視他,待他開口。 忽而,高翔夾馬揚鞭,飛蹄而去。我自拍馬緊隨他身后。 我二人與身后大軍愈行愈遠,回頭一瞥,只看見朦朧的黑黑一團。 飛奔了幾里路,高翔的馬兒步子漸有松緩,我始終與他并肩齊行。直至最后,兩匹馬兒信步而走。 高翔轉頭看我,面色如常,道:“他要對付我?” 我點頭作答。 高翔仰頭深深一嘆,似郁結,似感慨,緩緩道:“那就來罷?!?/br> 我不曉得此時高翔是何心情,單單那一聲嘆息與那短短四個字,便可知他心中悵然。 至于他為何要悵然,是太子建斌欲要與他一搏,有你無我,還是其他,我猜不透。 回想起來,高翔似乎從來不曾為難過建斌,甚至還替他鏟除了趙無祿,也算是暗助他登上太子之位的功臣。即便是我苦苦相勸,他亦不改初衷。 我猜想,在他心中,是希冀建斌將來做皇帝的,故而直言拒絕我扶持建彥。 太子在政績上確有獨到建樹,當日在府邸看的那些奏折批復,已可窺見一般。只可惜,貪欲太盛,執念太深,根本容不下高翔,欲將其鏟除。 “江山萬年立,紅顏一世間,可惜了?!备呦瑾q自搖頭苦嘆道。 想來他也是看出,建斌的種種舉動,并非是為了坐擁江山,而是為了得到我。 聽了這話,我終于明白,高翔當初為何執意要暗助建斌。他希望日后建斌能做一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如他的父親一般,以江山社稷為己任。即便是自己橫遭排擠,郁郁不得志,亦無怨無悔地為國家守衛邊疆,抵御外敵。 可如今,建斌做皇帝的目的,只是為了我,而不是這大好河山,足是令他嘆惋。 我問他今后該如何抉擇,是扶持建彥,還是怎樣。 高翔躊躇許久,道:“有我在的一日,任何人都休想動你。其余的,你不必擔憂,我自有主張?!?/br> 驟然,兩行熱淚自我雙頰滾落下來,周圍景象變得模糊不清,可獨獨他那張風姿綽約的臉,卻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我不曉得他是何時傾心于我的,可這話里頭飽含了他對我的情,對我的愛。 高翔,你這個笨呆瓜,怎就和王衛忠一樣的愚笨,十足的朽木一棵。 開口對我傾訴你對我的情,有這般難嗎? 他只短短幾句話,卻將我心中的憂慮全然散盡。 他是言出必行的大丈夫,從不輕易許諾于人,也從不曾食言于我。 他是看盡官場百態,世態炎涼的遁世高人,莫說是太子,就連皇上都拿他沒轍。 他是頂天立地的真漢子,戰場殺敵從不手軟,凡是心念不純之人,皆是他的刀下亡魂。 我相信,他定會給我一片蔚藍天空。我亦要為他獻上紅塵一曲。 人心深似海,粟米永難填;若要平滄海,山石俱傾覆。碧空潔無暇,風過暖人間;紅塵兩袖揮,生死不相離。 ☆、第四十七章 我等一行百人,快馬加鞭,一路顛簸,只十數日便入了武威境地。遙望云間姑臧,青煙四起,濃塵滾滾,殺喊聲隱隱在耳。 高翔收韁攏手眺望遠方,抬手一揮,身后鏗鏘馬蹄聲戛然而止,立時鴉雀無聲,默然等待號令。 我回首望去,且見謹佩掀開帷幔探出半個頭來,面有驚色。 莫說是她,連我都從未親赴過沙場,若不是皇城是非,高翔又怎會甘冒大險,帶我入這白骨填池的疆場上來。 遠處的青煙裊裊升起,化作一團黑云,天際黯淡無光,沙土揚卷起的塵煙,將姑臧城蒙上了一層暗影,昔日光華盡失。 三年前的盛世繁華,如今只剩那形若盤龍的城廓,好似燦星隕落般的凋零孤寂。 我不由心中感傷,不知史可信如今怎樣,城中百姓又是否安好? 高翔招呼王衛忠與嚴守義上前,命道:“從烽火燃起之處看,應是外城的當陽門,外城應已被匈奴攻破。此刻或是在北城鏖戰。速速加緊行軍,日落之前必要趕赴姑臧城內?!?/br> 王衛忠與嚴守義抱拳齊喝道:“末將領命?!?/br> 我一行人馬遂向北飛馳而去。 姑臧城愈趨愈近,百姓四散往南奔走,延綿數十里。隨行衛兵執戟護行,井然有序。 百姓見了我等,俱下跪叩首,哀求道:“求大將軍盡早殺退敵寇,好讓我等早日歸故?!?/br> 一時間,哀嚎遍野,聲淚俱下,看得我淚眼模糊,鼻下心酸。 高翔拉過一個隨行衛兵,打探城中形勢。 那衛兵回稟說,烏拉斯臺在半月前親帥五十萬匈奴鐵騎來犯,護軍將軍史可信領兵力敵。無奈匈奴氣盛,我軍自西戎一役耗損巨大,兵糧少缺,傷病滿營。昨日已血染護城河,外城淪陷,現下正與匈奴對峙于北城,死守安昌門。史可信令城中百姓往南暫作遷徙,以防不測。 我在姑臧一年,對其地形也有所熟悉。姑臧七星連城,城形似龍,又有“臥龍城”之別名。外城龍首已破,安昌門是為北城與內城咽喉賽道,猶如龍喉。一旦龍喉被扼,神龍無威,俱力不往,形同死蛇,再無反轉之機。 倘若安昌門破,內城地形擁擠,城墻勢低,再難擋住敵寇如潮攻勢。 敗——是早晚的事。 高翔面色嚴峻,紅眼布絲,神情凝重,轉頭道:“你等且與城中百姓一道在武威南郊暫避?!?/br> 我提轡猛然一收。馬兒立時前蹄空騰,仰天怒嘶。 我道:“妾身愿隨大將軍生死相依,不離不棄?!?/br> 從如今的態勢來看,姑臧告危,即便是高翔也無十全把握力王狂瀾。我既心意相投,此時不言,更待何時。 若高翔真要身葬在這千里姑臧,我自當舍命相隨。 今日在兵士,百姓面前道出這等羞話,我亦肝膽不懼,氣面不羞。 不知何時,紫姹與謹佩也從后面車輿中走出,來到我身前,齊齊下跪,道:“奴婢愿追隨王妃左右?!?/br> 紫姹懂些功夫,若是有危險,有她在我身邊,也好有個照應??芍斉迨譄o縛雞之力,自保且都堪憂,在我身邊多有不便。 我命二人道:“紫姹隨我入城,謹佩與眾衛兵一道安置流民,武威南郊候我命令?!?/br> 二人領命,道:“是,奴婢悉聽王妃差遣?!?/br> 我言語果決,神色凜然,不容高翔勸退我半句。 高翔垂頭低嘆一聲:“路上且要小心,萬不可離我半分?!?/br> 我點頭道是。 正欲揚轡而去,玉鶯馭馬來到身前,道:“奴婢愿與王妃同去?!?/br> 玉鶯已嫁了王衛忠,此行一直伴其左右,路上我也不曾見過她。憂心之事繁多,竟一時將她給忘了,未承想到她也列在其中。 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