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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聽說太后病情時好時壞,為了讓她好生養病,不被外事所擾,輕易不許人去探視打攪。若不是傅太后傳了懿旨出來,晉王迫于無奈不得不奉旨入宮,他也不愿意踏足這里。 ——這時節里,瓜田李下,還是當留神避嫌。 不過既然來了,他心懷坦蕩,也沒太多要顧忌的,理了理衣裳抬步入內,見著傅太后的時候便行禮問安。 數月未見,傅太后的變化簡直天翻地覆。她出身書香門第,彼時傅家也是朝中樹大根深的高門貴府,教養出的女兒自然端莊嫻雅,否則也難以成為太子妃,隨主東宮。自成為太后之后,她更是著意打扮裝飾,其華貴姿態,冠于后宮。 然而如今,不知是不是被那瘋癲折磨得心神恍惚,她雖穿著同樣華麗尊貴的衣裳,臉色卻格外憔悴蒼白,即便抹了厚厚的脂粉也掩不住底下的晦暗之色,因為一雙眼睛無神,竟自露出些形容枯槁的意思。 面貌的變化只在其次,最明顯的是渾身的氣質。 若說從前她還是端莊貴重的太后,此時的她卻只能算是個枯槁的瘋婦。 晉王剛進門時,傅太后便將宮人們揮退出去,一見晉王行禮,她竟親自扶起了小叔子,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晉王,那眼神兒叫人毛骨悚然。 “外頭都在議論皇嗣的事吧?”她略嫌枯瘦的手握住了晉王的胳膊,神情激動而凌亂,“你應該知道哀家的意思吧?哀家一直在幫你,從你回來之后,一直在幫你!皇上每回病了,哀家都送信給你……” 她猶自絮絮叨叨,卻被晉王輕聲打斷,“太后召臣弟入宮,是有要事?” 揮退宮人,緊閉殿門,這樣的舉止委實太過唐突。 “有要事,當然有要事!”不曉得是不是旁邊那沉綠色簾帳的關系,傅太后眸中幽幽的光竟莫名叫人想起郊外的鬼火,她緊緊攥著晉王,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你想不想當皇上?一定想吧?先帝在的時候,除了器重太子,最欣賞的就是你了!朝臣們也是,晉王的賢良名聲早就傳遍了,大家都盼著你當皇帝,而不是那個……那個心狠手辣,沒有人性的信王!” “太后慎言?!睍x王后退半步,有點頭疼。 他原以為傅太后只是偶爾瘋癲,神智卻未盡失,卻未料她如今卻是這幅模樣。 早知如此,他就該抗了懿旨不遵。 傅太后卻牢牢追隨上去,臉上的興奮陡然間收斂殆盡,目光漸而變冷,瞪著晉王,“叫哀家慎言?你是什么意思,怕隔墻有耳嗎?哈,哀家是太后,是皇上的母親,怕什么!天下沒有哪個皇子不想當皇上的,你這些年沽名釣譽,難道不也是為了賢良的名聲?在哀家跟前,裝什么?!?/br> 晉王詫異,抬頭看著那張已然黯淡、漸漸露出瘋癲之態的臉,心念一轉,姑且咽下了話語。 傅太后卻像是看到了希望,哈哈笑了兩聲,“果然吧?哀家告訴你,宗人令和兩位宗正都很看重你,皇上駕崩,哀家這個太后的分量最重,哀家說什么,他們都得聽著?;仡^議起皇嗣,哀家就說皇上屬意于你,到時候宗親眾臣皆在,我還安排了禁衛軍,他攝政王又能做什么!” 簡直異想天開……晉王默然,沒有接話。 傅太后愈發得了鼓舞,“哀家不求別的,只是盼著江山天下能落在賢良的帝王手中,那是萬民之幸!到時候你登基為帝,哀家只求一座安穩的宮殿,旁的什么都不求……” 即便晉王多年來心如止水,聽見她這般瘋癲的聲音時,也覺得心煩意亂。 他并不想再待下去,亦沒有心情應對這個瘋婦,連告辭的禮都懶得行了,轉身就想出殿。 傅太后厲聲喝止,再一次上前揪住他的袍袖,“你答應不答應!” 晉王回頭,看到她枯槁眼眸中稍稍露出的兇狠光芒。昔日風華萬千、尊貴嫻雅的太子妃,今日卻淪落成了這幅模樣,著實叫人感慨。其實那時候她這個太子妃待他也不算太差吧,越王固然陰狠惡毒,太子卻還是像個兄長一樣,偶爾會指點他讀書,有時候闔家之宴,太子妃對他也曾照拂。 在皇家權位角逐之中,不敢奢望誰能疼愛你,能不起謀害之心,已十分難得了。 晉王到底沒能硬下心腸。他緩了動作,輕輕拿開那只枯瘦的手,“太后放心,臣弟自有分寸?!彼f話一向溫和,這般和風細雨的神態,也稍稍安撫了傅太后狂躁緊張的情緒。她微微恍神之間,晉王已經出門走了。 昭陽宮外依舊是三月的明媚春光,闔宮上下的素白帳幔卻叫人心情沉重。晉王稍稍緩了腳步,回味傅太后的話語——她安排了禁衛軍,這瘋婦是信口雌黃還是確有此事?瘋癲之人的心思難以猜度,晉王卻知道韓玠的處境,即便威勢顯赫,朝堂上卻非所有人都拜服。宮外有人說小皇帝駕崩和傅太后發瘋都是韓玠的手筆,這謠言絕非空xue來風,會不會有人以此為由,在典禮發難? 片刻思考之后,晉王直往文華殿去找韓玠。 ☆、第147章 147 時隔一年,再次籌辦皇帝的喪禮,所有的儀程還未生疏,禮部做起來得心應手。 大殮之后移了梓宮,還是和去年一樣,棺前隆重設了幾筵、安神帛及立銘旌等物,闔宮上下皆為大行皇帝服喪。只是前次是為年事已高的元靖皇帝,這次是為才止五歲的小皇帝,難免叫人感慨。成孝的時候,要緊的宗親和眾臣都聚得齊全,滿目皆是枯白的帳幔,因小皇帝未有傳位的圣旨,叩拜后第一件事,就是擇定嗣位的皇帝。 如今朝堂上下,宮廷內外是個什么形勢,在場眾人都是心知肚明。 元靖帝膝下現放著兩個皇子,晉王固然有賢名,卻沒什么建樹,看平常舉止,對朝政也不甚上心。倒是韓玠辛勞,以攝政王的身份總理朝堂事務,于六部三司都極熟悉,更難得的是有射殺南苑王、平定雁鳴關戰事之功勞,論才能功勛皆可服眾。是以在大多數人眼中,韓玠登基,幾乎是眾望所歸。 傅太后當然是個例外。 她是隆慶皇帝的母親,即便平常瘋瘋癲癲不怎么能踏出昭陽宮,那也是閉宮靜養而非禁足,今日的喪禮上,她自然不能缺席?;蛟S是心頭渴求強烈,壓住了潛藏于心的恐懼,今日她竟然也沒怎么發作,安安穩穩的撐到了現在。 金德是隆慶小皇帝跟前的司禮監掌印大太監,待眾人叩拜完畢,正想著請韓玠上去,那頭傅太后已經挪步上前,搶個先機。她的面色一如既往的蒼白,強自鎮定,目光掃過底下眾宗親和重臣,開口說了兩句客套話后便婉轉奔向正題。說了幾句,覺得心虛,便又抬眉看向人群中的岐王和晉王。 因宗親之中,韓玠以攝政王的身份站得靠前,傅太后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