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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燈。 這樣的路線幾乎是約定俗成的,前面兩位大人打頭,小田氏、韓湘君、謝珊緊跟在后,隨后是謝珺和謝玖,再往后則是韓玠帶著一群孩子——唐靈鈞、謝璇、韓采衣和唐婉容。 花燈繁麗多姿,岳氏等人無非走馬觀花,謝珺和謝玖卻是挨個細賞。 雖說岳氏暗藏的居心叫謝珺難受了許久,不過時過境遷,如今倒也能把表面功夫做得極好。且謝玖雖是岳氏所出,性情卻跟其母截然不同,姐妹倆年紀相近,許多事情上反倒是能說到一處去,挨個評點花燈燈謎,倒是閨中難得的好時光。 后面這一波可就鬧騰多了。 唐靈鈞秉性頑劣,在這等熱鬧盛會上更是安靜不下來,他又身段靈活,竄來竄去的,竟淘漉出不少有趣的玩意兒。他也十分照顧meimei,母雞護崽一樣將唐婉容護在后面,往兩旁的諸般小攤店鋪里找些有趣的東西,韓采衣為其吸引,便也跟著逛。 隊伍的最末,就只剩下了韓玠帶著謝璇,身后跟著兩位丫鬟婆子。 謝璇還惦記著那一天的疑惑,有心要試探,便也不急著跟上去,只管跟韓玠慢慢賞玩,漸漸的便跟前面的人拉開了不小的距離。 待岳氏和韓夫人到了碼頭邊的時候,才發現幾個孩子早已跟丟了,等了片刻見著謝珺和謝玖趕過來,問了問,才知道韓玠帶著一群孩子在后面呢。 韓夫人便是一笑,“有玉玠在,不會有什么事情,不如咱們先上船去,留一只給他們,孩子們也自在?!?/br> 岳氏想了想,倒也沒反對。 此時的謝璇正跟韓玠漫步在燈海之中,她今晚在衣裳襦裙之外,披了一襲海棠紅的披風,剛才跟謝珺她們挑面具的時候,便挑了胭脂紅色,膩白的臉頰之上胭脂綻開,于燈光之下更增嬌麗。 韓玠陪在她的身邊,走過花燈長街,繞著燈樓轉了兩圈,到得碼頭邊的時候謝韓二府的大船早已開走,唐靈鈞帶著兩位姑娘正在那兒等著,只好另找兩艘小的——唐靈鈞帶著兩位meimei,韓玠帶著謝璇。 雖說河上的船只有官府管制,今夜不許尋常百姓登船,此時也是舟楫往來,略微擁擠。 比起那些寬敞高大的畫舫,兩艘小船倒是靈巧輕便許多,七彎八拐的穿梭在群舟燈海之中,漸漸到了一處三岔口。此處是兩道河流匯聚一處,是以船只格外多一些,往來避讓之間常有碰撞。 謝璇穩穩的坐在船頭,目光掃過去,就見韓玠坐在對面,不時的瞟向她。 目光相觸的時候,韓玠也不躲避,只是沖她一笑,滿目流光之下更顯俊美。 謝璇盡興游玩了一夜,這時候便暗暗盤算著,是不是可以趁著小船與畫舫碰撞的時候就勢翻入水中,然而一瞧那冰寒刺骨的河水,到底沒有這般勇氣。于是心念一轉,指著旁邊一條巷子,“玉玠哥哥,我餓了?!?/br> 韓玠便吩咐船家靠岸,又讓唐靈鈞照顧好韓采衣和唐婉容,讓兩名在岸邊隨行的穩重仆婦登了他和謝璇的小船,就近看顧著那三個人。 這會兒夜色漸深,風已經有些冷了。 謝璇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到底不敢在人流里亂竄,跟著韓玠穿過人海,進了一處酒樓。此處并非觀燈的好地方,今晚的生意自然也不算太紅火,只是其中張燈掛彩,也別有意趣。 入得雅間,謝璇隨意點了幾道小菜,最后報出一道京中少見的關外風味——芥末小羊rou。 對面韓玠聽得菜名,不由將目光投向謝璇,謝璇卻仿若未覺,只管跟他閑談今晚的燈會。 待得菜上齊了,謝璇隨即夾了幾口,目光瞧著外頭的絢爛燈光,筷箸卻伸向了那道芥末小羊rou。對面韓玠出手如電,筷箸探出時,迅速攔住了謝璇,“璇璇,大半夜的吃羊rou不好?!?/br> “少吃一點沒事的?!敝x璇扭過頭來,目光落在韓玠臉上,想繼續夾羊rou。 韓玠的手卻穩穩的攔著她,半點不叫她的筷箸靠近。 四目相對的時候,韓玠眸色幽深,隱然探問。 片刻的沉默里,謝璇盯著那張熟悉的臉龐,只覺得心仿佛在往下沉——她果然猜得沒錯,面前的韓玠并非真正十八歲的韓玠! ☆、第45章 045 那一道芥末小羊rou香氣撲鼻,饑腸轆轆時少吃一點又能有什么關系?韓玠這樣固執的攔著,必然是知道她對芥子末過敏,才會不敢叫她有任何碰觸。 小時候的謝璇不喜歡芥子末那味道,所以一直敬而遠之,十幾年中也不曉得自己有這個毛病。直到后來嫁入韓家,有一回韓遂等人自雁鳴關外帶了極好的羊回來,吩咐廚房宰殺收拾之后,一家人聚在一起烤羊rou吃。 那是謝璇第一次在韓采衣的游說下吃芥子末,強忍著又嗆又辣的味道吞了兩口,還沒回過味兒來,便覺得身子不適,漸漸的渾身發燙,又癢又難受,慢慢的還冒出些小紅疹子,當場就嚇壞了韓玠,連忙請來大夫一瞧,才知道是謝璇對芥子末過敏,不能多吃。 那之后韓玠便對此格外留心,別說是多吃,就連飯菜里稍稍有一星半點的芥子末都不行。 不過那已經是他成婚后的事情了,如今的韓玠又哪能未卜先知,曉得她這毛??? 心里仿佛又突突的跳了起來,謝璇手腕微微顫抖著,將筷箸放下,抬眉道:“玉玠哥哥這是做什么?” 十一歲的小姑娘容顏姣好,帶著一點點稚嫩,目光卻沉沉的,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著冷靜。 韓玠收回手臂,另一只手已然微微蜷縮。 他何嘗看不出謝璇今晚的異常?明明平時對他都是避之不及,今晚卻乖乖的跟他游河賞燈,還特地以餓了為借口,兩人單獨來到這里。點菜的時候他就覺得詫異,按說以謝璇前世對芥子末過敏的經歷,該是避之如避火才對,緣何特意點了來吃? 彼時還存著些微僥幸,覺得謝璇可能是為他點的那道菜,等謝璇固執的要夾那芥末小羊rou時,韓玠才忽然明白過來。 她是在試探! 一個曾身受其害的人,怎么可能不記得芥子末過敏時的痛苦?她只是想借此逼他現出原形!若是他阻攔了,謝璇必然能證實猜測,可若是加以掩飾……韓玠并不敢賭謝璇的一念之差,只能心甘情愿的入觳。 他盯著謝璇,聲音有些僵硬,“不能吃這個?!?/br> “為什么,因為有芥子末嗎?”謝璇仰頭,迷離的燈光中,她的目光是少有的尖銳。 在猜測得到證實的那一刻,謝璇的目光就已然變了。對面的人已不再是純粹的靖寧侯府二公子,他是她的夫君韓玠,是那個曾拋下她遠赴邊疆,就連她死時都沒有回來的人——所有的期待化作泡沫,只留凄風冷雨和母子俱亡,那時的絕望至今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