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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不來,城破之日,不過旦夕。我已做好了安排,教龐信送你去更北面的憫城?!?/br> 流珠背對著他,睫羽微動,卻是噤聲不語。徐子期忽地瞇起眼來,目光灼灼地直盯著她的背影,忽地面無表情,低低說道:“可是我誤會二娘了?自我二人再會之后,二娘待我,不似從前情切,可是你心底有何思量?” 流珠心上一滯,面色微變,隨即暗想道:此時此刻,她若想逃走,非得讓龐信護送她不可,萬萬不能在此時和徐子期攤牌,以防他改了主意。思及此處,她眉頭微蹙,回過身來,假意咬唇道:“阿郎,兒聽人說,你要殺金十二郎……往日你尚在朝中之時,屢遭彈劾,金玉直數番為你辯護,這份恩情,你不可不念。再說憐憐與兒情誼深厚,她若是知道是你殺了她的相公,兒如何還有顏面再與她相對?” 徐子期瞇眸道:“誰對你說,我要殺金玉直?”他話及此處,面色已然發青,下一剎忽地雷霆大怒,驟然將桌上杯盞俱都拂倒在地,頃刻間應聲而碎。流珠見狀,下意識后退一步,低頭瞧著滿地碎片,隨即瞪大雙眸,望向眼前男人,只聽得徐子期冷聲道:“你能說出這話,看來早是將我看做了狼心狗肺之輩,已然是不信我了?!?/br> 流珠聽罷,連忙斂起裙裾,小心避過滿地碎瓷,隨即鼻間微澀,紅唇微啟,想說些什么話兒,卻是欲言又止,怎地也講不出來。 兩人鬧到這份田地,流珠心中有愧,因而無言以對,徐子期卻是暗自有些懊惱起來,他瞧著流珠這泫然欲泣的神情,只怪自己將平日里的郁氣借機發泄,可若說起道歉來,他是絕不可能對流珠說聲對不住的,只得默不作聲,教仆侍收拾杯盞碎瓷,隨即擺膳,當做甚事都不曾發生一般。 這一頓飯,按理說來該是再平常不過,可流珠卻吃得坐立難安。午膳用過,稍事休整,徐子期便命仆侍收拾了行李,而龐信也到了府上等候,要送流珠離去。徐子期因剛才對她發了脾氣,又想到自從重逢之后,鮮有親熱之時,便頗有幾分內疚,在流珠對他福身辭別之后,將她喚住,故作平靜道:“我送你一程罷?!?/br> 送她一程?流珠望了眼候在一旁的龐信,心中如擂鼓一般,忙道:“阿郎有要事在身,不必非得送兒不可?!?/br> 徐子期以為她這是還對自己有氣,便執意相送,強拉著她上了車架。不多時,車架粼粼而動,轆轆而行,流珠心中惴惴難安,惶惶不已,怕只怕待到出城之后,龐信率著這一隊精兵發難,若果真如此,徐子期怕是插翅難逃,唯有一死! 車架愈行愈遠,流珠正思量不定之時,遽然之間,忽聞得隱隱傳來一陣隆隆之聲,愈來愈厲,直貫耳中。她還未反應過來之時,便感覺車廂一陣劇烈晃動,而拉著車架的馬兒似也驚慌起來,發了瘋一般嘶鳴長躍,好似辨不清方向胡亂沖撞起來,忽而又不管不顧地拉著馬車朝前疾奔。 地震!是地震了!想那徐子期剛才說,葡桃國運送槍炮途中,便因遇上了地震而未能及時送到,不得已停駐原地,那么,這一帶或許剛好處于地震帶上,而最近這段日子,或許正是地殼運動的活躍期,地震多發,這鄴都也未能幸免。 她才將地震說出口來,兀自穩定身形,整個人卻忽地被徐子期緊緊環在溫熱的懷抱里,鼻間所縈繞的盡是他衣上的血腥氣。任那馬兒如何發瘋,任這車架如何顛簸,任簾外如何哭號不止,任百川沸騰,任山冢卒崩,他都死死地抱著她,并用力握著窗楹,定住身形,紋絲不動。 流珠嗅著那混合著塵土與鮮血的氣味,驀然間回想起他征戰歸來之時,拿著那已然破爛不堪的護符給她看的模樣,又想起他入了春時,還非要穿她寄給他的黑披大氅,死活不嫌熱,再想起初見之時,那青年有一雙清冽逼人的眼眸,如凜凜寒劍一般,直直望入她的心里去。 她是真真切切地喜歡過他的,只不過,時過境遷,人事已非,此情已成追憶。 這一場恐怖的天搖地動,片刻之后,好不容易才算停了下來。徐子期經了這一番折騰,肩上的子彈擦傷復又裂了開來,鮮血直涌,而手上因尋求借力之物時,握得太緊,又添新傷,磨得是皮rou綻開,幾乎瞧見森森白骨??伤麉s是不動聲色,見流珠只有幾處擦傷之后,便只勾唇笑了笑,漫不經心地道:“想來真是天意罷,讓你我再多多待上一會兒,不至于匆匆別離?!?/br> 流珠替他止血的手微微一滯,稍稍猶疑之后,自懷中掏了封信箋出來,塞入他褲兜內,眼兒并不瞧他,口中則溫聲道:“這信,是兒這幾日寫就的。待兒走了之后,你再拿出來看?!鄙陨砸活D,她又瞇起眼來,笑望著他,嘆道:“阿郎倒還有心思玩笑。眼下北面遭了這大災,又要好一筆銀子來賑災,你窮得叮當響,哪里掏的出來?地動之事,向來最容易被人拿來做文章,你也要多加小心才是?!?/br> 徐子期闔了闔眼兒,薄唇微抿,捏著她的手,卻是一言不發。 二人在這里歇了片刻,便聽得紛亂之間,一陣馬蹄聲漸行漸近,抬眸一看,卻是龐信面帶急色趕了過來。眼下城中遭了地震之災,徐子期又多了事務處理,便不再相送,只教龐信將流珠先行送走。 流珠神色復雜地深望了他一眼,咬了咬唇,跨上高頭大馬,勒住朱紅韁繩,隨即駕地一聲,驅馬而行。馬兒漸行漸遠,徐子期只以為還有再會之期,流珠卻清楚得很——這一回,多半是訣別了。便是果真有緣重逢,只怕也并非幸事。 狂情錯向紅塵住,恰好似驚魚錯認月沈鉤,夜寒錯認定盤星,背后尋思渾是錯。金風玉露散卻,吹花卷絮無蹤,她離了這荒唐之地,又要回虎xue狼窟去了。 第117章 上有雌雄雙鳳跡(一) 東方既白,流珠只覺腦中剎那間一陣空白,手兒不由緊緊攥住了薄被邊沿,口中忍了又忍,終是紅唇微動,嚶嚀出聲。傅辛伏在她身上,但瞇眼望著她這副模樣,身下自那分外溫暖的桃花源中抽離而出,隨即沉聲笑道:“二娘這副小模樣,著實令朕情難自己,龍顏大悅?!?/br> 流珠甚為疲倦地闔上眼兒,心中兀自思慮起來:幸而先前在新邦之時,徐子期有所顧慮,不曾與她成雙入對,便是有往日的故人見了她,也只以為二人仍以母子相稱,因此龐信心中并未覺得不妥,自不會跟傅辛說些甚不得了的話兒,實乃萬幸。而她自新邦回來之后,傅辛自是開口問她,若是他不以徐如意相要挾,她會否愿意回來,流珠的回答,自然是先噤口不言,隨即在他催促下才說了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