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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灝聽著母親的搶白,面露尷尬:“……這是小妹的終身大事,我這個做哥哥的不好摻合,您先跟父親商量一下,比較妥當吧?!?/br> 蘇夫人搖了搖頭,嘆道:“你們一個個的,怎么現在都這么冒失?!?/br> 埋怨歸埋怨,可也不能把一個大活人就擱在自家客廳里,蘇夫人雙眉緊鎖敲開了書房的門:“一樵,虞家那個孩子來了,你去見見他?” 蘇一樵怔了怔,冷笑道:“嗬!他還沒有去找虞家的長輩,他先找上門了?!?/br> 蘇夫人聽他口氣不善,溫言問道:“那你見他嗎?” 蘇一樵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讓他來,我又不怕他?!?/br> 蘇夫人點了點頭,臨去時有回身囑咐道:“勸歸勸,教歸教,待會兒你有什么話都好好說,畢竟人家登門來見你也是禮數。那孩子——我看著也還好……” “這不是他好不好的事?!碧K一樵慍道:“況且,他能這么胡鬧,就是不識好歹?!?/br> 蘇夫人提著一顆心到了前廳,既不好太客氣,又不好太冷淡,權且當虞紹珩同丈夫是公事來往,寒暄了兩句,便帶他往客廳去。 虞紹珩乖覺地一句話也不多說,低眉順眼地跟到門口,才用極體貼的口吻歉然說道:“我知道我跟眉眉的事給府上添麻煩了,尤其讓您為難,真是對不住?!彼f著,神色愈發惆悵:“我也是沒有辦法?!?/br> 蘇夫人見他這般情狀,只覺得他比兒子還懂得人情世故,言語間也不覺和緩了許多,輕聲嘆道:“這么說起來,黛華倒是跟她父親一樣,都有點拗脾氣,一樵也是為你們好?!?/br> 虞紹珩忙道:“伯母放心,我都明白?!?/br> 蘇夫人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卷軸,低聲道:“你的東西一樵不會收的,你就不要拿給他了?!?/br> 虞紹珩笑道:“伯父收不收是一回事,我盡沒盡到心意是另一回事?!?/br> 蘇夫人悵然一笑,推門而入,跟丈夫示意了一下,便避了出去,房間里立時安靜下來。 蘇一樵坐在書桌后,慢條斯理地托著蓋碗喝茶,眼皮也不抬,虞紹珩像是渾然沒有察覺氣氛尷尬,端然笑道:“伯父您好,我叫虞紹珩,是蘇眉的男朋友?!?/br> 蘇一樵慢慢放下茶碗,沉聲道:“這句話我請你不要再說了,黛華不會再跟你來往,你以后也不要闖到我家里來,這個家沒有人歡迎你?!?nbsp;他一字一句地說完,才抬眼看打量虞紹珩,見他戎裝筆挺地站在房中,俊秀磊落,確是生平僅見,心道怪不得女兒此番態度雖不強硬,卻也是一口咬定要嫁。然而越是如此越叫他覺得此事不可贊成,女兒再嫁他不反對,但是嫁一個如此身世的漂亮人物,未免太過……太過膚淺了。 他說得如此直白,虞紹珩卻面不改色:“長輩有命,做晚輩的不該不從??梢锹犃四@幾句話,我就放棄跟令嬡的感情,恐怕您都會覺得我沒有誠意吧?!?/br> 蘇一樵干笑了一聲:“胡攪蠻纏!許蘭蓀和你有師生之誼,你自覺得你跟黛華在一起,合適嗎?你老師泉下有知,你覺得他怎么想?” 虞紹珩謙然笑道:“伯父要是問我,我當然覺得合適了。您說得對,許先生是我的恩師,所以紹珩的人品德行,先生是信得過的;令嬡是先生愛重之人,如果先生泉下有知,絕會不反對我來照顧她。至于不想干的人怎么想——先生名士風度,您是他的好友,想必是十分了解的,您覺得他會在意嗎?” 他這一問,倒叫蘇一樵無話可說,許蘭蓀若是跟自己一般的想法,當初又怎么會娶走了自己的女兒?蘇一樵平素講究得是以理服人,此時被虞紹珩堪堪頂了回來,學者風度猶在,不好就此大發長輩脾氣,只好冷笑道:“你倒是很會說話?!?/br> 虞紹珩赧然一笑:“我說的話讓您不高興,就是不會說。您和伯母的顧慮,晚輩都明白。您是顧慮令嬡的名譽,我承認這件事會給府上帶來一些困擾,不過,這種事云煙過眼,倏忽而散。我想,令嬡的終身幸福比這種無稽之談無聊之事重要得多?!?/br> 35、(三) 蘇一樵不以為然地品著茶,“虞家侯府高門,大概是不把這些流長蜚短放在眼里,可是蘇某的師友同儕都是升斗小民,蘇家還要開著門過日子,讓人說三道四的事,我們不敢做,也不想做。我也看出來你敢到我家來見我,是有備而來,但這件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同意的?!?/br> 虞紹珩一副受教的神氣,微笑著道:“這件事您一時不能接受,我和黛華都理解。紹珩初次登門拜訪,冒昧之處還請伯父海涵。這幅文衡山的是我家中舊藏,請伯父賞鑒?!闭f著,就要將手中的卷軸放在蘇一樵書案上。 “哎——”蘇一樵連忙伸手一擋:“你不必枉費心機,你的東西我不會收,你可以走了?!?/br> 虞紹珩面上全無尷尬之色,點頭道:“好,那紹珩改日再來拜訪?!?/br> 蘇一樵肅然道:“我要說的話都說了,你不要再來,我也不會見你?!?/br> 虞紹珩卻笑得愈發親切:“我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見不見我,全憑您作主,但我該有的禮數,一定要盡到?!?/br> “嗬?”蘇一樵見他如此油鹽不進,不由有些動氣:“你試試看,你進不進得了這個門?!?/br> 虞紹珩恬然笑道:“您能不許我進門,還能不許我敲門嗎?” “你……”蘇一樵霍然站起身來:“無賴,出去!” 虞紹珩恭恭敬敬地欠了下身,“伯父息怒,我這就告辭,令嬡……” “你不要提她!”蘇一樵怒道:“馬上從我家里滾出去?!?nbsp;說著,一拂衣袖,背過身去再不看他。 虞紹珩不慌不忙把手里的卷軸擱在了門邊的條案上,施施然掩門而去。蘇一樵聽著他的腳步聲去遠了,方才轉回身來,在房中急急踱了幾步,猶按耐不住地罵道:“張狂!” 果然是個輕浮無賴的紈绔子弟,他正想著待會兒要如何教訓女兒,一眼瞥見虞紹珩留下的卷軸,心中冷笑:想拿這種投其所好的小人伎倆逼我就范?未免也太小看蘇某為人了,信手抓起就想要摜出門外,然而心中猛然一省,手指下意識地便是一緊——若依他方才所說,這一幅果是文征明的真跡,那便是難得的珍品,自己這一摜出去,萬一有所損傷,就是暴殄天物的罪過了。蘇一樵心中想著,沉沉一嘆,把那卷軸小心展開,越看眉頭鎖得越緊,更加嫌惡起這公子哥來:這樣貴重的東西,他一路帶出來居然不曉得裝好畫匣小心呵護,真是……蘇一樵恨恨罵道:“敗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