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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庫房,拿了四匹料子:兩匹墨綠色厚棉布,兩匹錦緞,一匹桃紅色,一匹秋香色,非讓黃大嬸拿回家。又讓初夏去開箱子找合身的衣裳換,又送了幾件金銀首飾。黃大姐早失了精神,一門心思都在想這門親事告吹了,娘該多失望,也沒鬧明白人家怎么給自己這么些東西。 倒是進家門的時候,安氏見她穿了一身姜黃色繡靛藍花草的新衣回來,雖說不是很合身,可這一件衣裳總要值上三五兩,絕不是他們這樣的人家穿得起的,羨慕不已,湊到她身邊想要拿來瞧瞧,被黃大姐一個眼風,刀子似的嚇了一跳,拉了黃老二的手也趕緊縮回屋去了。只剩下章氏木著一張臉幫著打熱水梳洗。 好容易挨到天亮,黃大姐就爬了起來。她只有巴掌大一塊銅鏡子,還是娘的陪嫁,早就磨不亮了??伤€是掏了出來,對著晨光瞧著自己的模樣。 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丑過。以前照鏡子,或者照著盆里的靜水,還覺得自己挺美的。眉毛多黑啊,長長的,眼睛又大又黑,連睫毛都長長卷卷的,再扯朵紅艷艷的艷山紅插在頭上,自己瞧著,真的覺得自己長得很好看。 可是……周四郎就不說了,現在連那長相普通,身材壯實的范同都嫌棄她,她的心就黯然下來,想著安氏那張白凈秀氣的面孔,心里知道,只怕別人眼里那樣的才是美的,自己其實很丑。這樣想著,越想越難過,眼淚又涌上來。 再又想著,這事不知道該怎么跟娘開口。好容易才盼來的婚事。又想著那個胡媒婆,就不該找姓胡的媒婆,可不是個糊涂人么!相看都能讓人瞧錯了人!左一思右一想,實在不知道該跟娘怎么開這個口。從來不知道憂愁為何物的黃大姐平生第一回嘗到了自怨自艾,左右為難的憂愁。 實在是憋悶得不行,她翻身爬起,輕手輕腳地偷偷溜出了門??蓜偟皆鹤永?,就見一個人站在院門外,露出一個頭來,竟是范同! 那范同見了她,知道找對了地方,沖她揮了揮手:“黃大姐,黃大姐,我有話跟你說?!?/br> 黃大姐惟恐驚動了家里人,輕聲道:“你到村口老柳樹下去,我們一會兒見?!?/br> 范同卻不肯,自顧自道:“也就幾句話,干嘛跑那么遠?叫人瞧見了還以為我們有什么首尾,到時候可說不清?!?/br> 黃大姐不愿在家門口說,原是怕被家里人聽見,尤其是大嫂二嫂,自己也太沒臉了,但聽范同的話音倒好像生怕自己賴上他家一樣,當即壓低聲音怒道:“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反正這門親事退定了!” 范同確實是來退親的,雖然他娘已經答應他退親了,可他簡直一天也不想多等,心里又想再看安氏一眼,這才一大早自己跑了來。 可是一聽黃大姐這樣說又覺得匪夷所思,高聲大氣地嚷道:“你說什么?你,你居然要跟我退親???” 黃大姐皺了眉頭,不耐煩地反問道:“你難道不是來退親的?” 范同呆了片刻:“我自然是來退親的。你說,你是不是知道事情敗露才要退親的?” 黃大姐懵了:“什么事情敗露?” “你們本來是想用你二嫂來騙我娶你的,現在事情敗露才說要退親!”范同一不留神把自己昨日里的陰暗想法說了出來。 黃大姐聽到此處再也忍耐不住,隨手就把肩上的背簍砸了過去,喝罵道:“混賬東西!你這樣的,我黃大姐就是一輩子嫁不出去也瞧你不上!趕緊滾,你要是不滾,我就打死你!”說著又把腰上的柴刀取下來,揮舞著! 這時黃家人早被這動靜鬧醒了,全都涌了出來,黃老爹手里提著煙桿、黃大哥拎著板凳、黃老二cao著根門閂,氣勢洶洶地逼了上來…… 范同嚇得直哆嗦,這個母老虎,不,這簡直就是老虎窩,難怪本村鄰村的沒人敢娶! 他一邊翻身上馬逃跑一邊嘴里還大聲嚷嚷:“你家姑娘沒人要,派媳婦來勾引人!不要臉!” 黃二哥氣得拎著門閂追著他一直出了村,可惜出了村路平坦起來,馬跑得飛快,一會兒就不見影子了。 黃大姐氣得臉色青白,沒掉半滴眼淚,倒是黃大嬸哭得稀里嘩啦:“都是娘不好!沒打聽清楚這是什么混賬東西就要說親!讓我的大妞妞受委屈了!妞妞不怕,咱們有人娶!” 第7章 曲折 黃大姐見娘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自己覺得委屈又心疼,眼淚汩汩地往外冒,她挽了黃大嬸的胳膊安慰道:“也是菩薩保佑,不然我嫁給這樣的人可不是一輩子都毀了?!?/br> 黃大嬸一邊擦了擦眼淚,一邊恨恨地道:“可不是!我們妞妞要嫁到周家去的!可不能嫁給這個混賬東西!” 除了黃老爹,所有的人都以為黃大嬸是在說瘋話。包括黃大姐在內,她聞言驚得打了一個嗝:“娘,你說什么?什么嫁到周家去?” 章氏皺著眉頭,突然恍然大悟的樣子:“難怪那日周家送了那么些東西來?娘要把大姐兒送到周家做妾嗎?” 黃大嬸狠狠地瞪了章氏一眼:“做什么妾?大姐兒是去做周四郎的正頭夫人的!” 安氏忙上來扶了黃大嬸的另外一只胳膊:“娘,怎么回事?一點兒風聲都沒有?咱們回屋說!” 黃大嬸有些得意地收了眼淚,一家子坐進堂屋,喝了口熱茶,才端著架子道:“昨日周家接了我和大姐兒去,其實是相看去的!因為有范家的事,先我沒敢一口應了,如今就等周家來提親了?!?/br> 這話別人或者會信,可黃大姐是怎么也不會信的,周四郎那么嫌棄她,怎么會同意娶自己?她站起身,拉住黃大嬸:“娘……咱們屋里說去!” 話說昨日周夫人支走了黃大姐,就拿了手絹拭著眼角:“冤孽啊冤孽!我們家那個不成器的孩子闖了大禍了?!?/br> 黃大嬸在一邊坐立不安地,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心道:你家孩子闖了禍,把我找了來有屁用? 周夫人卻嘆了一口氣,慢慢地說道:“你可聽說過周廷章王嬌鸞的故事?” 黃大嬸的娛樂活動頂多就是廟會的時候看看社戲,知道個桃園結義的紅臉關公,茫然地搖了搖頭。 周夫人便道:“自古這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墒且灿欣?。景成十八年,有個書生叫做周廷章,與鄰舍之女王嬌鸞私立了婚書,瞞著家里人,成就了一樁婚事?!?/br> 黃大嬸瞧著周夫人,真想吼一句:“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你扯什么成年舊事?現在都景成二十五年了!” 這位夫人可真是能急死個人。 周夫人繼續說道:“我那不肖子前些日子說是要到廟里替他祖母齋戒祈福,便往云臺寺去。誰知道路過老柳村瞧見了黃大姐,一眼就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