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26
到?!?/br> “你先請?!蹦蠎c站起身,禮貌地頷首道。 江淮cao控輪椅往后撤了一下。明藍見狀,立即站起身來準備推他,卻被他阻止了:“麻煩你陪南慶到我的書房來?!?/br> 明藍瞥了一眼身旁站立的南慶,突覺歉疚:她的眼里心里只看到江淮的需要,卻忘了站在她身邊的南慶甚至更需要她的幫助。他睜著一雙失神的眼眸、微微笑著、站得筆直的樣子不知為什么,她看了有點心疼。 明藍帶著南慶,跟在江淮的輪椅后。三個人由電梯上了二樓書房。 因為行動不便,江淮并非每日都會去酒店上班,但他依然是個盡責的老板。只要不是病得下不了床,他每日都會進書房處理公事。他也從不喜歡在臥室辦公,盡管那里的空間足夠寬敞。 這里的家具不多,只有一張辦公桌、一張供客人坐的椅子和兩排矮柜。但看得出來,用料都是極好的硬木,所有家具都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家具表面透著質地高檔的光澤。櫥柜的高度完全符合適合輪椅人士的需求,所有的邊角都是完美的弧形。如果說這個房間有什么不足之處的話,那就是缺乏裝飾,過于單調呆板——連一盆盆栽、一幅畫都沒有。 時薇第一次來這棟別墅找江淮時,也曾說要替他買幾幅畫掛起來,可江淮表現得并不喜歡,反而還怪她多此一舉。后來,酒店的事千頭萬緒,江淮和時薇一心撲在工作上,這種小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今年夏天,明藍也曾一時興起買來花瓶,插過幾支蓮花放在他的書房。哪知道一日江淮的電動輪椅突然出了故障,失控的輪椅不小心撞到了花瓶,花瓶碎片和水撒了一地,蓮花也被輪椅碾斷了花莖。江淮從此正式宣布:誰也不準再把花草帶進他的書房。 “明藍,你先出去吧?!苯凑f。 明藍抬起頭,觸到江淮清冷的眼神?;糜X中散落一地的蓮花瓣在她的眼前消失了,她從恍惚中醒轉過來,把南慶扶到房間里唯一的一張椅子上,隨后退出門外。 “你的樂隊如今也像模像樣了?!苯丛谀蠎c的椅子前停住輪椅?!斑€記得第一次聽你的演奏碟時,你雖已露出靈氣,但到底是演奏前人的曲子,多多少少脫不了因循守舊的樊籠。昨晚你彈的是自己的曲子,我雖對獨弦琴沒有精研過,可也聽得出你的細節處理得細膩到位,手底工夫了得。你學琴不算早,竟能到精進到這種地步,委實讓我刮目相看。整個樂隊,你這個靈魂人物當之無愧。更何況,你不止會彈,還會創作。這曲子編排得新奇,尤其那海螺,真是畫龍點睛、增色不少?!?/br> 南慶沒有過度謙虛,只是含蓄地笑著擺了擺手:“全賴家父支持,你是知道的,若沒有他,即便能學得一些琴技,憑我一個盲樂手,又能有多少機會出頭?只不過,我也盡了我的全力,并不辱沒他人給予的幫助,并不輕忽任何一次成功的機會?!彼溃骸拔乙婚_始學琴,用的是傳統的竹制琴。等到我開始真正想以音樂為業的時候,我開始思考怎樣才能把這條路走得更寬、更遠。傳統的獨弦琴聲音纖細、單薄,并不太適合獨奏,現今的電擴音獨弦琴不僅解決了音量的問題,而且彈出來的聲音也更柔和悅耳,更容易被聽眾接受。我總在想,要讓傳統音樂發展下去,有些變革是必須的。不止是對樂器的改造,對曲目也是。如果彈來彈去都是些老曲子,聽眾又怎么會愛聽呢?” “你的曲子里不乏古典氣韻,若單單如此倒也不出奇,難得的是你的編曲別出心裁而又毫無枯澀難懂之處,曲調流暢、層次分明,即便是初涉音樂的人,也能通過你的演奏理解你所要表達的內涵?!苯吹恼Z速因為內心的激動而不禁加快,說完這一長串話,他深深呼出了一口氣,有些疲憊地把頭仰靠在輪椅靠背上。 南慶似乎聽出他聲音中的倦意,關切道:“江淮,你病才好,起來坐了那么久,還受得住么?要不要叫明藍進來看一下你?” 江淮說:“我向來這樣,一次說太多話,就容易喘。平時別人和我說什么,我總是三言兩語便打發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耍什么個性,其實,大多數時候我是真心說不動話罷了?!?/br> 南慶問:“是……截癱造成的?” “是的?!彼鏌o表情,仿佛對這一事實已經麻木,“你猜,當年我的那個主治醫生怎么勸導我的?他說,我應該首先感謝上蒼,至少我還活著,還有清醒的頭腦,而且還可以自主呼吸而不必依賴呼吸機?!?/br> 南慶低低地探出手去,摸索到了他的腿:“如果我是當時的你,我一定想把這個醫生揍一頓?!?/br> “我的確想?!苯蠢淅涞氐?,“可惜那個時候的我,甚至連坐都坐不起來?;蛘邞斦f,如果我有能力能給那個醫生一拳的話,我不如先把自己的生命結束掉?!?/br> “我剛被醫生宣布瞎了的時候,我的醫生被我隨手抄起的床頭柜上的花瓶砸斷了鼻梁骨?!蹦蠎c低頭說,“有一陣我很想死,可真當死亡的機會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卻退縮了?!彼痤^,眼睛對著江淮,沒有焦距卻有隱隱的水光,“江淮,或許那個時候你很想把自己的生命結束掉,可是那么多年過去了,你的康復也不是毫無進展,你不會一次自殺的機會都沒有的,不是嗎?然而你沒有選擇那條路,今天——就在剛才,你還與我面對面侃侃而談,談我們最愛的音樂,以及……我們經歷的苦難?!?/br> 江淮的喉結上下滾動著,闔上眼,淚水沿著他的臉頰緩慢地滑落。他的右手指動了動,觸到了南慶的手指,而南慶迅速抓住了它,用力地、用力地捏了一下…… 明藍在房里聽見召喚鈴響起,連忙趕到江淮的書房。南慶已經在江淮那里待了超過一個小時,江淮已經很少能和一個人聊上那么久,體力上和意愿上,他對于和人交流都表現得興趣缺缺,像今天這樣的與人長談堪稱罕見。 她推門而入,南慶已經從座椅上站起來。面朝書房大門的方向,含笑頷首,似是與她致意。 江淮說:“替我送南慶下樓,再叫阿勝開車送他回會安吧?!?/br> “我可以打電話請自己的司機來接我的,這樣的話也就不必占用你的車?!蹦蠎c側過身,對江淮說道。 “今天我這里也沒有用車的打算,況且到會安不過個把鐘頭的來回,你就不用跟我客套了?!苯吹穆曇綦m低,卻有著不容推辭的意味。 南慶說:“那就多謝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