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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大啊……他自嘲地笑了笑,看來,自己還是終究有些不甘心。 可是他必須接受失明的現實。 他享受過十五年的五彩世界,但興許要在這個黑暗的世界里生活超過五十年。 五十年?多漫長??!如果注定要活得落魄,那還不如立即死去!在失明的最初,他真的曾經想過自戕,可是,驟然失明的他幾乎寸步難行,更別說找到自殺的工具。他不吃不喝,試圖用絕食的方法“得償所愿”,最后幾乎是靠營養針救回性命。 即使過去那么多年,他的耳邊時不時仍會響起母親在他出事之后歇斯底里地沖著父親大吼的音: “為什么不肯拿錢贖他?為什么不肯拿錢贖我們的允初?為什么要報警!” 父親哭了。他聽到他嗚咽的聲音,沉悶而克制。 “不是說你會把允初當做你的親生兒子嗎?我懂了,這全是我的錯!是我的罪!在你心里,始終還是把他當成外人的是嗎?” 父親終于為自己爭辯:“不是!雨涵,你不能用這樣的話來指責我!四十萬不是個小數目,我們的錢也是我們辛辛苦苦賺來的!何況,當時的我覺得,報警救回我們兒子的把握更大!雨涵,原諒我,原諒我!如果可以的話,我恨不得把我的眼睛挖給允初!” 南慶的母親最終也沒能原諒她的丈夫。抑郁癥令她神智日益不清。早先精神狀況好些的時候,她還能偶爾笑笑,陪著兒子一起學摸盲文,說些寬慰的話,給他削水果吃,到后來,她徹底無法擺脫心理的陰霾,身體里所有的細胞似乎都在指向一件事:想死! 終于有一天,她趁著家里傭人不察,拖著南慶到了陽臺上。那天的太陽很大,母親的臉湊得很近,強光之下他隱隱約約看得見她的輪廓。 母親很輕柔地對他說:“允初,跟mama一起去好不好?mama會永遠保護你?!?/br> 他感覺到一種不祥的氣氛,怯怯地問:“媽,你要去哪里?” 母親翻身坐到陽臺邊沿,一只手仍然牽著他。 “你也過來?!彼阉氖址旁陉柵_欄桿上,“坐上來啊?!?/br> 他摸到了被烈日曬得有些發燙的欄桿,心里一驚,縮回了手。然后又摸索著摸到母親的膝頭,他按住她,驚慌失措地大喊:“媽!你快下來!來人哪!快來人!” “這樣不好嗎?”母親的話音出氣地冷靜,“這個世界對我們來說會很殘忍的,允初,媽不想你留下來受罪!你是mama的兒子,你只是mama的兒子,你懂嗎?這里已經沒有你的親人了,你一個人該怎么走下去呢?難道你寧愿在這個又黑又冷的世界里痛苦地活著嗎?” 他來不及思考便沖口而出:“我要!媽,我要!” “是嗎?”母親的手攀上了他的臉龐,捧起它,她吻了一下他的額頭,“興許軟弱的只是我自己吧!允初,mama對不起你?!?/br> 只是轉瞬間,母親手上的溫暖消失了,他被一股大力掙開,再伸手,只抓到一片虛空。 失明的打擊加上母親在他面前自殺的沖擊,讓他得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失語癥”。整整三個月的時間,他沒有說過一句話。父親拿他也毫無辦法。父親?——他還能繼續稱呼他為父親么?如果不是因為他出了這件事,他也許永遠都不會得知自己原來并不是葉名安的親生子。母親臨死前說的話言猶在耳“你只是mama的兒子,這里已經沒有你的親人了”!他再也不能挺起胸膛,當做什么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在這個家里以過去的身份生活下去。 四十萬,他叫了整整十五年父親的人,因為不肯付出四十萬元的贖金,導致了他雙目失明的慘劇。他能怪他嗎?他不能!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男人悉心照顧、培養了他十五年。即便在他五歲那年,母親為他生下了一個女兒,他也沒有半分厚此薄彼。平心而論,他應該感激他的養育之恩??墒?,他卻再也無法對他敞開心扉。 也許,葉名安也感覺到了。在這個家繼續存在下去,只會讓他的這個“兒子”越來越封閉自己,又或者,他本身也無法忍耐兩人同住一個屋檐卻沒有任何交流的煎熬。母親去世三個月后,在葉名安的請托之下,他被帶離了葉家,隨遠嫁越南富商、膝下無子的阿姨去了越南。 從那時起,他的名字由“葉允初”,變為了“阮南慶”。 第7章 情本貪 踏著從窗格中透進來的一縷晨光,明藍走下木質的樓梯。只見南慶已經坐在餐桌邊正對門的椅子上,仆人正在桌旁擺早飯。 許是聽到她下樓的動靜,南慶招呼道:“你醒了?過來吃飯吧?!?/br> 明藍走過去,仆人為她拉開了座椅。她對于這份殷勤覺得有些受之不起,忙謝過坐下。南慶的面前的餐盤里已經擺好一條切好的法棍,右手邊則有一杯咖啡。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樣的早飯,我讓人西式和越式的都準備了些。你隨意?!?/br> 果然,桌上除了法棍和咖啡,還有米粥和河粉、油條。 明藍說:“我吃粉就好?!?/br> 南慶說:“你知不知道怎么讓河粉變得更好吃?” 明藍老實地說道:“我來越南雖然也有些日子,卻從沒在吃上下功夫。這種事,我并不講究,也不懂?!?/br> “做人不能不講究?!蹦蠎c認真地說,“要想別人待你好,你得先學會待自己好些。記得,吃粉的時候,擠些檸檬汁在湯里,很清新爽口。要是你喜歡,還可以在湯里泡上些撕碎的油條?!?/br> 明藍雖然對他的話不以為意,仍是照做了。嘗過之后,果然美味。 “滴了檸檬汁的河粉很好吃,油條也很鮮美?!币驗槟蠎c的眼睛看不見,為了讓他知道她照著他說的方法做了,她特意這樣告訴他,又道,“你要不要來一碗?我幫你加檸檬汁?” 在她說話的間隙,仆人將南慶的手扶到咖啡杯的邊沿,他點點頭,仆人撤開了手,退下了。 “不,謝謝?!蹦蠎c說。 “你不喜歡吃粉?” 南慶像是想到了什么,竟然露出些羞澀的表情:“不是。如果我告訴你原因,不曉得你會不會笑話我?!?/br> “我想我不會?!?/br> “一個人的時候或許會吃,你在我就不好意思吃了?!?/br> “為什么?” “因為吃湯河粉之類的東西時,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