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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香頓時一個頭兩個大,躡手躡腳走進里間,正好聽到張氏在呵斥李南宣:“你是在質問我嗎?!” 李南宣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結香看李南宣直接跪在地上,心疼的不得了,搬來蒲團,“夫人有什么話要交代少爺,慢慢說就是,動不動就跪,膝蓋不要了?” 張氏哼了一聲,沒說話,眼睛卻不由自主掃了一眼李南宣的膝蓋。 結香不等母子倆開口,不由分說,強行把李南宣架起來,攙到蒲團上坐著,正想去篩茶,衣袖忽然被輕輕扯了一下。 是李南宣。 結香輕聲道:“東西還回去了?!?/br> 李南宣微微頷首。 張氏忽然拔高聲音:“什么東西?三郎,你瞞著我做什么了?” 李南宣淡淡道:“沒什么,我讓結香把表妹送來的東西原樣還回去?!?/br> “還回去?”張氏咳嗽幾聲,咬牙道,“我兒糊涂!你表妹秀外慧中,容貌出挑,對你死心塌地,而且和我很合得來,我之前替你作主接下她的發釵,你還不明白娘的意思嗎?” 李南宣目光淡然:“我對娘發過誓,一日不能實現父親的遺愿,就不會娶親生子。表妹蕙質蘭心,不該因為我而耽誤終身幸福?!?/br> “你是不是怕你堂舅舅不同意?”張氏沉聲道,“你放心,等你日后出息了,你堂舅舅肯定不會再阻撓你表妹和你的婚事?!?/br> 李南宣始終平靜無波的臉上隱隱浮起一絲不耐,“娘!我無意和表妹結親,不止表妹,以后不論是哪家閨秀,都和我無關!您只管將養身子,不必為我的婚事cao心?!?/br> 張氏臉上一白,“難道你真的打算一輩子不娶親嗎?我之前拒絕李家的提議,是因為李家的親事不妥,娘可沒打算讓你一輩子不成親??!” “不娶又如何?” 李南宣抬起頭,幽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強烈的情緒,仿佛他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氣話。 但張氏知道,兒子說的不是玩笑話! “你想讓你父親這一脈斷子絕孫?” “世間事,哪能事事如意順心?!崩钅闲ゎ^看向窗外,秋風襲來,只剩下枯瘦黧黑的樹干,“娘,以后不要輕易對表妹許下什么約定,我會盡力去完成父親的遺志,其他的,誰也做不了我的主?!?/br> 他起身離開,淡褐色衣袍滑過蒲團,留下一道瘦削蒼涼的背影。 張氏淚流滿面,“結香,三郎他是不是恨我?” 您到現在才看出來? 結香冷笑一聲,眼角余光掃過張氏那張慘白的臉,心里一酸,把差點說出口的話重新吞回肚子里,“夫人,您別東想西想的,少爺是您血脈相連的親生兒子,好端端的,怎么會恨您呢?您吶,就是愛cao心?!?/br> 張氏沉默良久,眼睛里倏然冒出星星點點亮光,“桂花是真心愛幕他,我都是為他好??!” “張小姐再好,關少爺什么事?”結香撇撇嘴,“少爺一心讀書,暫時不想成家,您別多事?!?/br> 張氏躺回枕上,唉聲嘆氣,不知道有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 小丫頭進來道:“張家小姐來了?!?/br> 結香臉色一沉,金子已經送回去了,張桂花怎么又來了?不會是看少爺那邊不動心,又故技重施,把金子專送給夫人? 張桂花是空手來的。 結香臉色好看了一點,不過依舊板著臉。尤其當張桂花進門后,她昂起下巴,冷哼一聲,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 張桂花知道她看不起自己,腳步沒有停頓,直接從她身邊走過。 一個丫頭罷了,她根本不在乎。 小丫頭和張家丫頭都留在外面,沒跟進來。 結香看一眼張氏,張氏示意她出去。 結香皺起眉頭,一甩辮子,吧嗒吧嗒走出房門。 “桂花……” 張氏挨著床欄,“苦了你呀!” 張桂花走到病榻前,依然是一張冷冰冰的臉,“姑姑,表哥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張氏錯愕不已,“這話是誰說的?” “那就是沒有了?” 張氏苦笑道:“三郎自小在寺廟里長大,從沒見過外人,哪里來的意中人?” 張桂花默然片刻,“既然如此,表哥為什么對我退避三舍?他是不是討厭我?” “不,這和你無關?!睆埵媳亲右凰?,淚如雨下,“是我造的孽……” 憶起早逝的亡夫,再想到注定孤苦半生的兒子,一時悲從中來,愈合的瘡口重新皮開rou綻,麻木的心再度碎裂成一瓣瓣,徹底淹沒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 張桂花坐在腳踏上,聽張氏講述她當年怎么和李郎相遇,怎么突破重重阻撓和李郎成為夫妻,又怎么被家人強行拆散,在庵堂中度過十幾年光陰…… 她靜靜聽著,目光從凄然逐漸轉為黯淡。 直到天邊聚起層層疊疊的璀璨云霞,張氏才把當年的種種全部講完,末了,她長嘆一聲,“是我們家沒這個福氣,不能把你迎進門?!?/br> 她存著親上加親的奢望,所以暗中留下張桂花送的簪子,但李南宣的話打破了她的幻想:張老太爺當年和她斷絕關系時,那般果斷干脆,現在涉及到他幼女的終身歸宿,更不會輕易改變態度。張桂花對兒子情有獨鐘又能如何?終究改變不了什么。 稍有不慎,只會落得一個比她和李郎更加凄慘的結局。 張桂花擦掉臉頰邊的淚水,“姑姑,我恨你?!?/br> 恨你不能給表哥一個清白的出身,在他和我之間劃下一道天塹,恨你之前給了我希望,現在又親手粉碎我的希望。 丟下這句話后,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在渡口下船之后,一行人重新登上馬車。孫天佑騎著一頭毛驢,綴在馬車旁邊。 寶珠掀開車簾:“這條路不是進城的方向???” 馬車不止沒有走進城的大路,還拐了個彎,離城門的方向越來越遠。 李綺節朝孫天佑看去。 孫天佑甩了個空鞭,笑而不語。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在冰川里洗過似的,清冽干凈,情深似海。 任誰浸潤在這種目光中,都不可能無動于衷。 李綺節心有所覺,臉上的熱意再度沸騰起來,手心一陣陣發燙,胸腔中跳動的節奏驟然加快,馬蹄聲,寶珠和進寶、阿滿說話的聲音,風吹過枝頭的颯颯聲,鞭子落在車轅上的脆響,全部匯聚在一處,成為一種模糊不清的嗡鳴。 此刻,唯有自己的心跳聲清晰無比,一聲比一勝猛烈,一聲比一聲激蕩,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臟隨時會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等馬車順著土路轉過一座座小山包,眼前豁然開朗,遠遠便能看見一座矗立在北面的球場和周圍鱗次櫛比的木質建筑。 隔得老遠,依然能看出市坊間比肩接踵,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