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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不見心不煩。 寶珠用涼水把涼席擦洗一遍,等涼席干透的工夫,拿起一把大蒲扇,在房里走來走去,把角落里的蚊子撲干凈。 “孫少爺送的那種驅蚊丸真好用,撒上一點,蚊蟲少多了。味道也好聞?!?/br> 李綺節把輕軟的生紗帕子蓋在微微發燙的臉頰上,淡淡一笑,“你是不是收了他什么好處,怎么近來總替他說話?“ “啪嗒“一聲響,寶珠手腕一翻,一蒲扇拍在屏風上,一邊小心地掀開扇子,看有沒有拍中蚊子,一邊回頭朝李綺節咧嘴一笑:“我可沒被孫少爺收買,我說的都是實話!“ 眼珠一轉,滿臉促狹,“三娘你說說,我哪一句說得不對?“ 李綺節笑而不語,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翻身躺在已經晾干的竹席上:“寶珠jiejie說的每個字都對!行啦,早點歇吧?!?/br> ☆、第89章 八十九 七夕過后, 孫天佑和李乙父子先后離開李家村。李乙原本打算多留一段時日,但李家新買的宅院需要拆除院墻、重新粉刷裝修,家具、石料需要從縣城采買,然后通過船運送到鄉下, 這些事家里的伙計拿不了主意,必須由他本人親自出面料理。李子恒急著回球場恢復訓練,也不能多留。 不過父子倆的行裝包袱雖然早就收拾好了, 卻拖拖拉拉著沒動身,直到孫天佑先告辭離開,父子倆才趕著牛車出發,而且明明是前后腳離開,硬是不肯搭坐同一條船。 對此李綺節也很無奈, 李子恒隨性莽撞, 就不說了, 李乙向來含蓄, 用后世的話說,就是悶sao,平時很少有強烈的感情外露。他這樣近乎幼稚地抗拒孫天佑,實在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意料之后,則是感慨和悵惘, 不論李乙能不能理解她的言行和思想, 這位土生土長的明朝老父親,確實在最大限度上對她做出了許多讓步和妥協。他的一片拳拳愛女之心,從不摻假。 李乙故意對孫天佑橫眉相對, 不是出于對這樁婚事的不滿,而是一種無聲的發泄,就像即將遠行的旅人忍不住和家人大吵一架一樣,用爭吵和冷戰來減輕離別的傷感。李綺節即將出閣嫁人,李乙的一腔憤懣郁氣,無處疏解,最后當然只能盡數撒到女婿身上。 李綺節不想去刺激李乙,思量過后,決定置身事外,假裝不知道。如何處理翁婿之間的關系,還是丟給孫天佑去頭疼吧。 孫天佑似乎早就料到李乙和李子恒的冷淡反應,沒有急著到未來岳父和大舅兄跟前賣好,而是老老實實地夾起尾巴,甚少在父子倆跟前現眼。連幫忙牽線搭橋,替李家搜尋手藝實在的精巧匠人這種露臉的好事,他都是讓阿滿代勞的。 他深知張弛有度的道理,越臨近年底,反而變得從容淡定起來,不像先前催促婚期時那樣迫不及待。 這一進一退,很快打消了李乙心中的那點不愉快,甚至還因為自己的反復無常,對未來女婿產生一絲愧疚。人人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李乙一人身兼父母兩個角色,在對女婿橫挑鼻子豎挑眼之后,順帶著也體會了一把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覺。 孫天佑接下來的目標,只剩下李子恒一人了,至于李大伯和周氏,早就在他各種殷勤周到的噓寒問暖和接連不斷的豐厚禮物攻勢下繳械投降。而剛剛登入李家族譜、成為李綺節堂哥的李南宣,一心只讀圣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即使李大伯已經多次暗示等他出孝后,會讓他接觸李家的帳務,他依舊態度游離,從不多管李家家務事。孫天有試探過他幾次,很快把他拋在腦后。畢竟不是李綺節的親兄弟,不必下太多功夫。 張氏不止一次提醒李南宣:“三郎,你終歸不是李家的人,李家的恩德要報,但是你不能因為李家對你好,就忘記你父親的遺愿!將來你一定要認祖歸宗!否則你父親九泉之下,也不能安息!” 李南宣眼眸低垂,濃密的睫毛下是一雙平靜無波的黑眸:“孩兒明白?!?/br> 李大伯和周氏答應過張氏,如果李南宣真的能夠考中前三甲,他們絕對不會阻攔他重回父族,所以張氏才會答應讓李南宣認到李大伯名下。 李南宣的生父半生蹉跎,為家族不容,無法和妻兒團聚,仕途上也是渾噩渾噩,沒有什么建樹。他寒窗十幾載,一頭青絲熬成滿鬢風霜,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夠蟾宮折桂,讓家族長輩對他刮目相看,讓那些曾經取笑他的族人俯首帖耳聽他的指派。 壯志未酬,身已腐朽,他抑郁而逝,臨終前仍然放不下執念,要求兒子必須用三甲功名去撬開父族的大門。死死盯著李南宣把誓言重復三遍之后,他才舍得閉眼。 他撒手之后,未亡人張氏痛不欲生,惟有靠他的遺志茍延殘喘,他留給張氏的,除了傷痛和麻木,還有更加執著和瘋狂的執念。 因為這個執念,李南宣埋頭書本,焚膏繼晷,日以繼夜,一刻不敢松懈。他寫出的文章得到先生夸贊的次數越來越多,人也一天一天的消瘦下去。他不能放松,也不敢放松,亡父臨走之前的不甘和憤恨始終壓在他的心頭,沉甸甸的,讓他透不過氣。而且哪怕他從不松懈,張氏依舊一次次耳提面命,讓他必須銘記生父的遺志。父母的雙重執念,織成一張羅天大網,將他罩在其中,除非完成父親的遺愿,他這一生,都將無法擺脫父母的束縛。 李大伯和周氏不明白張氏為什么堅持要李南宣考中前三甲,在他們看來,李南宣能考中秀才,成為名正言順的讀書人,就很值得高興了,何必非要強求頭三甲呢? 周氏不是沒勸過張氏,然而張氏整天以淚洗面,形容枯槁,唯一支撐她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撫育李南宣,以告慰亡夫的在天之靈,周氏根本勸不動她。 夫妻倆不忍李南宣一輩子被父母的執念拘束,將他過繼到自己膝下,除了確實喜歡他的人品之外,也是出于同情和憐惜。 在夫妻倆看來,科舉考試哪有那么簡單。三年一次鄉試,舉人大約不過千。三年一次會試,考中者兩三百?,幗h不是名額充裕的天子腳下北直隸,也不是文風昌盛的文人之鄉江南,歷來人才凋零,自隋唐開創科舉以來,瑤江縣從未出過狀元、榜眼或是探花,甚至能順利入宮參加殿試的士人都屬寥寥。能夠僥幸考中舉人,就能在本地縣志上留名,足夠族人念叨個幾十年。 李南宣真正開始一心攻讀詩書才多久?沒有名師指導,沒有族人幫襯,想要一飛沖天,簡直是癡人說夢。 假如張氏轉不過彎來,她可能真的會讓李南宣一輩子這么考下去,好好一個少年兒郎,哪能把一輩子的光陰都蹉跎在一個極有可能永遠無法實現的執念當中? 讀書人靠科舉考試揚名立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