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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熱水中沉沉浮浮,弄得一屋子香噴噴的花香。浸潤其中,孫天佑覺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塊大甜糕。 香味被熱水一蒸,愈發甜膩,直往他的鼻孔里鉆。 “阿嚏!“ 被香味刺激,他輕輕打了個噴嚏,捏緊拳頭,翻身踏出木桶,“好小子,又想扣月錢了?“ 用香花泡澡是小娘子們的愛好,他向來不講究風雅,連大家公子喜歡的熏香都不用,什么時候用花泡過澡?肯定是阿滿故意作弄他!臭小子,幾天不打,脾氣越來越大了! 阿滿背過身,把水瓢往桶里一扔,哐當一聲脆響:“蜻蜓花、胭脂花泡澡能解乏,還能驅蚊蟲,是寶珠特意交給我,讓我給少爺使的。不止鮮花,水里還摻了小半瓶花露,那個貴著呢,少爺可別浪費了?!?/br> 孫天佑噢了一聲,怒氣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凈,眼珠一轉,咕咚一聲又翻身跳進木桶,頰邊的酒窩若隱若現:寶珠是三娘的貼身侍婢,寶珠送的,就是三娘送的,三娘這是在心疼他呢! 至于用香花泡澡是不是不太符合他平時的生活習慣,他早想不起來了——三娘是為他的身體著想!只要是三娘送的,就是一桶臭泥巴,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跳下去,更別說眼下為他準備的是一桶能夠消乏的香花湯,他更得好好享受一番才行。 說來這幾天為了應付李大伯、李乙和李子恒的輪番考驗,一直繃著精神,確實有些疲累,連阿滿都沒看出來,三娘卻發覺了,不僅發覺了,還如此細心體貼,是不是說明三娘嘴上不說,其實一直在關心他的一舉一動? 孫天佑越想越覺得心里甜滋滋的,疲憊頓時消了個七七八八,還饒有興致地拈起一朵蔫蔫的花瓣,盤算著回去讓人打一對黃梔形狀的耳墜子。 他這頭兀自泡在熱水里愜意地想象李綺節私底下怎么關心在意他,阿滿那頭愈加替他著急,忍不住拔高聲音:“那些燈籠,少說也花了十幾兩銀,還有兩岸的幾千只紅蠟燭,燒的也是錢吶!您準備啥時候向三小姐開口???錯過今天,明天可不是三小姐的正生日!“ 孫天佑回過神來,眼神漸漸恢復清明,“讓人撤了罷,燈籠蠟燭和戲班子,全都撤了?!?/br> “撤了?!“ 阿滿又驚又嚇,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少爺您準備了一個多月呢,三小姐什么都沒見著,就這么撤了?“ 孫天佑點點頭,薄唇邊隱隱一抹笑意。 他刻意趁著七夕前上門,自然是有備而來。原本為李綺節準備好了一場驚喜,找個借口,邀李子恒出門,帶上李綺節、李昭節和李九冬,屆時不怕找不到機會和李綺節單獨說上幾句話。 等撇開不相干的人,小船蕩漾在起伏的水浪中,除了漆黑的夜空和一望無際的暗沉江水,只余遙遠的星光和游曳的螢蟲。這個時候亮起數百盞花燈,千余支火燭,華光璀璨,流星瀲滟,小舟徜徉在迷離燈火當中,該是何等的風光旖旎…… 李綺節肯定會喜歡。 再讓戲班子吹奏笙樂,樂聲中的夜色,更是美不勝收。 計劃完美無缺,甚至為了不讓長輩們怪罪,他連怎么正大光明地甩開李子恒幾人都想好了,地點是他親自挑選的,試驗了好幾次,才確定好點燈、放燈的最佳時機,為了防止夜間落雨影響效果,再三詢問有經驗的老農,才確定好日期……事已具備,只欠東風。 孫天佑為這一場生日驚喜費了多少心思,沒有人比阿滿更清楚,他不明白,為什么事到臨頭,孫天佑忽然打起退堂鼓來了? 水中的香氣漸漸浮上來,不止身上的疲累散去,連骨頭都似乎酸軟了幾分,孫天佑輕笑一聲,倚在木桶邊沿,緩緩閉上眼睛。 懶洋洋的姿態,引得阿滿愈發不滿。 孫天佑沒有解釋什么,到李家拜訪之前,他信心滿滿,覺得自己準備的生辰賀禮絕對能博得佳人一笑。然而今天在李家內院一整天待下來,吃了巧果,賞了荷花,陪兄妹幾人玩游戲,他漸漸明白,自己準備一個月的生日驚喜注定派不上用場。 付出的心血注定得不到一聲贊賞,他何嘗不失落?阿滿旁觀了他為燈會跑前跑后的全過程,所以替他著急。作為正主,他真的一點都不焦躁嗎? 他當然失望,難過,甚至有一絲落寞,但一桶香湯,足夠撫慰他的失意。 ☆、第88章 八十八 再多的準備, 再大的驚喜,如果李綺節不喜歡,又有什么用? 孫天佑帶著十成十的信心登門,但是一天下來, 看到李綺節和姐妹們說笑,和李子恒斗嘴,和李大伯撒嬌, 他漸漸明白,她想要的,不是什么浪漫綺麗的燈會,在這個溽暑未消的七夕之夜,她只想和一家人待在一起, 安安靜靜地度過離家的最后一個生辰。 既然燈會成了多余, 自然只能撤掉。 反正他已經看到想要的了。 和兄弟姊妹們說說笑笑時, 她神采飛揚, 和長輩們閑話家常時,她柔順乖巧,和丫頭們商量內務時,她從容果決。 生父楊縣令懦弱,嫡母金氏不慈, 孫天佑自小看淡親情, 不曾從楊家獲得一絲溫暖慰藉。他無法理解李綺節的快樂從何而來,但看到她眉眼間如三月艷陽般絢爛明麗的笑意,他也不知不覺扯開嘴角, 傻笑了一整天。 仿佛云開雨霽,陰霾盡散,天地間,只余那一抹壯麗耀光。 原本的目的是想哄李綺節開心,如今看到她開心愉悅,已經足夠了。 何況她還一反之前的疏遠態度,直接大方地對他表露出關心之意,更是意外之喜。 孫天佑早就知道,李綺節對誰都是溫溫和和,沒有脾氣,看似爽朗熱情,其實內里對人防備極深。 倒不是說她疑心重,而是她似乎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去留來往,除了家人能夠得到她的忍讓和關心,其他人對她來說,有如落花流水,和則笑談幾句,不和就抬腳走開,絕不強求。 她是真真正正的淡然遠之,對外面的一切都漫不經心,只自自在在地活在自己的小天地中。 很少有人能夠徹底融入她的小天地,大多數時候,她冷靜灑脫得近乎淡漠無情。 她和楊天保自小一起長大,兩人還是多年的娃娃親。楊天保流連風月,衷情小黃鸝時,她既沒有傷心抑郁,也不耽于憤怒,帶著丫頭,果斷干脆地嚇退楊天保,逼得后者主動退親。楊天保當然有錯,但她如此淡然,也說明她對楊天保沒有任何情絲——但凡有一點喜歡,她不可能表現得那么不在乎。 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婿,竟然始終不曾觸動她的心弦。 那時候孫天佑就明白,李家小表妹和其他人不同,想要娶她過門,必須先一步一步融化她筑在外圍的堅冰壁壘。直接撬動李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