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07
己才從喜宴歸來,身上穿著八成新、圖案喜慶的新衣裳,鬢邊別了一朵淺粉色堆絨花, 渾身喜氣, 怕沖撞在孝中的張氏,只得作罷。 “三jiejie?!袄罹哦ξ锨? 一把抱住李綺節的腿,仰起粉嘟嘟的臉, 眨巴著眼睛,試圖用賣萌吸引她的注意力,“有好吃的嗎?“ 李綺節蹲下身,輕輕一擰李昭節的鼻尖:“在家乖不乖?我給你們帶了方塊酥糖?!?/br> 馬上就要吃晚飯,不敢讓姐妹倆多吃甜的東西, 不過酥糖不要緊,酥脆香甜, 最助開胃的。 “我可乖了?!袄罹哦俸僖恍?,把一只歪歪扭扭、只有光禿禿的柳條、沒有花朵的花環扣到李綺節腦袋上,“我給三jiejie戴花?!?/br> 丫頭們在一旁捂嘴輕笑。 劉婆子打趣道:“給小娘子戴花, 就要娶小娘子進門的?!?/br> 李九冬呆了一呆,想了想,兩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撒,端的是一派瀟灑,“那等我長大,娶三jiejie當媳婦好了?!?/br> 笑鬧一陣,寶珠取出裝在荷包里的酥糖,分給李昭節和李九冬吃。 掌燈時分,估摸著周氏幾人可能要在縣城里住一夜,劉婆子領著丫頭們在側間擺上飯。 吃春筍的時節已過,但正是山間野林的各種山竹筍生得最茂盛的時候。新鮮的山竹筍去掉筍衣,熱油快炒了一盤雪菜炒春筍,脆嫩中帶著鮮甜微酸,非常下飯。姐妹幾人就著這碗菜,一人多吃了一碗米飯。 李大伯和周氏第二天正午時分才到家,周氏昨晚在葫蘆巷睡的,李大伯和李乙卻被楊家人強拉著鬧到大半夜才囫圇歇下。 李大伯一回到家,便徑自回房躺倒,不及梳洗,脫了外面的大衣裳,拆掉網巾,幾乎是剛閉上眼睛,就開始打鼾。 等他醒來,天邊已是云霞匯涌,半輪紅日掩映在翠微朦朧的青山間,灶房里傳出“嗤啦啦“一陣響,劉婆子已經在準備晚飯了。 李大伯一覺睡醒,腹中饑餓,等不及米飯蒸熟,先讓周氏給他沖了一碗桂花藕粉,幾口吃完。 李綺節聽丫頭說李大伯醒了,過來向他問安。 一進隔間,恰巧看到李大伯迎面走來。 李大伯平素不拘小節,想是剛剛沐浴,衣袍半敞,衣帶只隨隨便便打了個結,腳下趿拉著一雙枹木屐,看到侄女兒,腳步一頓:“你見過楊天佑了?“ 他是用官話問的,李綺節便也用官話回答:“他昨天去了楊家一趟?!?/br> 李大伯點點頭,眉頭輕皺,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三娘,不管那小子對你說了什么,你只當沒聽見。等他再次正式求親的時候,我要親自和他談一談,問問他將來的打算,再做定奪。在那之前,你不能松口?!?/br> 自立門戶哪有那么容易,何況楊天佑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郎,無根無葉,赤手空拳的,能頂什么用?李家不缺錢鈔,但楊天佑必須拿出點真本事來,才能讓李大伯打消顧慮。 這一點李大伯倒是多慮了,楊天佑有沒有別的本事,李綺節不知道,但楊天佑攢錢的功力,她看得明明白白,他這兩年在外邊購置了多少宅院、田地,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外人都以為楊家九郎是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被嫡母金氏趕出家門的,暗地里都在議論金氏如何狠毒如何刻薄。其實眾人同情萬分的楊九郎這會子很可能一邊數銀子,一邊偷笑,七大姑八大姨想象中的孤苦伶仃、朝不保夕,挨家挨戶討飯吃什么的,注定和他無緣。 李大伯搜腸刮肚,準備了一大堆難題,預備等楊天佑上門時,好好考驗一下他的人品才學。 不知道楊天佑是不是對此有所預感,沒有直接登門,而是遣人給李家送來幾擔子禮物并一份拜帖。 禮物仍是阿滿著人送到李宅門前的。 別的禮倒還罷了,左不過是些費鈔就能買到的果品、器物、野味,但其中一擔單單碼放的是布匹,似乎有些不凡。 周氏從堂前遠遠投去一瞥,便覺那堆布匹色彩斑斕、花紋絢麗,疑心不是尋常料子,及至丫頭抱著一卷布匹走到她跟前,光線從步步錦窗欞斜斜照進堂屋,落在布匹上,明暗交替間,光華流轉,濃麗秀美,赫然是有“一寸絲錦一寸金“之稱的云錦! 周氏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心里霎時轉過無數個念頭,猶豫片刻,強笑道:“別忙著搬東西,先篩茶給客人吃?!笆寡凵屓粟s緊去知會李大伯。 丫頭會意,放下布匹,招呼客人,借著換茶的機會,去書房尋李大伯。 阿滿和以前一樣,態度十分謙恭,不過自報姓名的時候,他用的是孫姓。 周氏眉頭一皺,楊九郎被嫡母逼著凈身出戶,確實可憐,可他不至于連姓氏都改了吧? 丫頭叩門時,李大伯正和李綺節在一塊兒對賬。 先前李綺節覺得自己還小,可以不慌不忙,慢慢鼓搗自己的產業,眼看周氏連她的嫁妝都打點好了,又經過楊家、金家、張家幾次波折,她不敢繼續隱瞞,老老實實和李大伯坦白,把私下里的產業各自的來歷一一交代清楚,免得以后事發,家里連個能幫她說話的人都沒有。 讓李綺節吃驚的是,李大伯聽完她種種離經叛道的任性妄為之后,竟然沒有動怒,先是詫異了好一陣,反應過來后,仍舊久久不敢相信。等李綺節將文書賬冊擺到他面前,他搓著巴掌連連道好,語氣里難掩興奮和驕傲,然而,驕傲很快被惆悵所代替,最后只余嘆惋——李大伯并不覺得李綺節是女子有什么不好,但這一刻,他忽然明白弟弟李乙之前為什么常常會嘆息兄妹倆的性子養錯了,確實,如果李子恒能和李綺節換一換,可不是皆大歡喜么! 再一想到這么靈巧的大侄女將來終歸要出閣嫁人,便宜別人家,李大伯更是覺得胸口絞痛不已,仿佛硬生生被人剜去一塊心頭rou:他不是沒有想過招贅的可能,但念頭才一起,就被周氏給勸回去了——贅婿不能科舉,地位卑賤,肯給人做贅婿的,人品配不上三娘。那人品出眾的,他們又未必舍得讓人家拋棄前程,入贅李家。 正是煎熬沉郁、滿肚子不高興的時候,丫頭來報說楊天佑派人上門送禮。 李大伯頓時變了臉色,一甩袖子,氣哼哼道:“上一次縣太爺親自上門,咱們家都一口回絕了。他倒是誠心,巴巴的又上門來,我倒要瞧瞧,他這一回能使出什么手段來打動我!“ 李綺節看著李大伯的背影,笑而不語,收起賬本印信,把寫給花慶福的回信交到寶珠手里:“讓進寶送到縣城花家去?!?/br> 寶珠道:“是不是急信?我讓進寶立刻動身?“ 李綺節搖搖頭:“不必慌忙,明天再送去也使得?!?/br> 楊天佑說的沒錯,金家大小姐果然請動了長史夫人保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