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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斷了念頭?!?/br> 心里話說出口后,她如釋重負,臉上揚起一個歡快的笑容,“一個小黃鸝,礙不著我什么?!?/br> 這還是李綺節頭一次看到孟春芳笑得如此燦爛,仿佛暮春時節沐浴著春暉兀自綻放的野花,帶了幾絲潑辣的生氣,然而李綺節的心卻一點一點沉下去:孟春芳的決定,看去惹人發笑,但她知道,孟春芳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她的心里話,她果真是這么打算的。 孟春芳會是一個完美的楊家媳婦,孝敬公婆,友愛姑嫂,相夫教子,事事妥帖,但也僅限于此了。 “三娘不必為我擔憂?!懊洗悍嫉恍?,眼里的決絕已經消失不見,她仍是端莊嫻靜的孟七娘,“有舍才有得,我曉得自己想要什么?!?/br> 孟春芳看上去柔弱無依,搖擺不定,其實內里倔強得很,這樣的人一旦下定主意,八匹馬都不能拉她回頭,誰的話都無法動搖她的心志。 這一刻,李綺節明白,小黃鸝根本不是孟春芳的對手。 回到家里,李綺節讓寶珠出門一趟,給楊天保送去口信。 寶珠嫌棄小黃鸝名聲不好,不愿去。 李綺節只得去找進寶,哪想進寶跟著李子恒去球場那邊看漁鼓戲了。 最后只得費了幾個銅板,讓腿腳最靈便的阿翅跑這趟差。 不消一刻鐘,阿翅回到葫蘆巷,“東家娘……“ 李綺節眼眉微挑,似笑非笑:“你叫我什么?“ 阿翅脊背一涼,連忙收起玩笑之色:“三小姐,五少爺說他曉得了,這會子已經在忙著收拾行李包裹,預備搬家哩?!?/br> 楊天保和孟春芳訂親后,很是老實了一段日子,高大姐對他的看管便寬松了些。楊天??恐陂L輩們面前撒嬌發癡,攢了些銀兩,很快又另外賃了間房子,偷偷接走小黃鸝。 高大姐帶著仆婦去找小黃鸝,結果撲了個空,氣得暴跳如雷,回到家里,便攛掇楊表叔去找楊縣令,讓縣衙里的差役巡捕們去搜查小黃鸝的住處。 楊表叔自然不肯,高大姐無計可施,只好讓心腹丫頭去外頭打聽。 小黃鸝知道楊家人想打掉她腹中的孩子,嚇得整日閉門不出。她不是楊天保那個傻小子,使起心計來,高大姐哪里是她的對手,如此一連半個月,楊家的丫頭仆婦硬是沒打聽到一點蛛絲馬跡。 冬至前后,天氣愈發陰沉,接連十幾日都不見一絲晴日頭,雖然還未落雪,但早起時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會凝一層薄薄的冰凌。北風凜冽,因為臨著江河湖泊,風里蘊著豐沛的水汽,刮在身上,愈顯嚴冷,骨頭縫里都在往外冒寒氣。 大江一年四季奔騰呼嘯,從不會凍住。已近年底,船只仍然頻繁往來于江面之上,倒是鄉下的池塘都結了冰,李大伯托人送口信到城里,催促李乙回家團聚,一家人好預備過年。 李乙拒了金家的求親,怕金家人再上門煩擾,也想早些回鄉下,奈何年底事多,一時抽不得身。 李綺節也忙得暈頭轉向,她既要忙著理清李家鋪子上的賬務,還得偷偷摸摸和花慶福對賬。每天孟家的雞才一啼鳴,她已經坐在房里打算盤,夜里各家點起燈燭,她還在案前忙活。連吃飯都是囫圇吞棗,不管咸淡,用菜湯泡一碗米飯,隨意扒兩口就是了。 因為冬日嚴寒,天天粥湯進補,又整日不出門,城里的小娘子們臉蛋都圓潤了一些,唯有李綺節反而瘦了。 李子恒和進寶卻是逍遙自在,忙完了家里的雜活,整日結伴去渡口坐大船、看熱鬧:年底許多富戶人家攜家帶口,回鄉祭祖,渡口的往來船只要比往常多出一倍,船上裝的都是南北東西的各種稀罕物兒。 更還有從南邊買來的,cao著一口吳儂軟語、會吹彈拉唱、貌若天仙的十二花娘,扎了戲臺,在江邊連唱三天,仿照淮揚之地的風俗,要斗花魁。 瑤江縣文風不盛,花娘們也不似南方名妓——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渡口的那些花娘迎來送往的都是本地富商、渡口水手,自然無須認字,不過是會些俚曲小調罷了。 于是南方買來的十二花娘成了稀罕,城里人都想去瞧個新鮮,見識一下南方佳人的風采。 斗花魁時,礙于風俗,花娘們不能拋頭露面,戲臺上蒙了紗帳帷幔,花娘們在里頭,或鼓瑟或吹笛或奏琴簫或彈琵琶。 老百姓們隔著一條江,一邊對戲臺子上堆的百寶箱品頭論足,猜測里頭裝有多少金元寶,一邊抱怨離得太遠,看不清花娘們的相貌。至于花娘們到底唱得怎樣,彈得如何,是無人曉得的。 湖廣之地民風彪悍,城里還不覺得,鄉野地方就放肆得多了,宗族勢大,鄉人野蠻,朝廷律法、儒家清規,還不如家里老娘的木棒管用,甚而還一度風行搶婚的舊俗。民間小娘子多半生得潑辣,言語驚人,行動大膽,并且不以為粗俗。斗花魁算不得什么光明正大的樂事,還有人斥責出資舉辦賽花魁的讀書人傷風敗俗,不配考取功名,但仍有許多好奇的年輕小娘子、小媳婦結伴來瞧熱鬧,想親眼看看以美貌婉約聞名的南國佳人。 瑤江縣的少年公子、半大小子們,這些天都在私底下品評那十二位花娘的美貌,其實隔了一道江水,籠了輕紗,花娘們又個個涂了厚厚一層鉛粉,抹了大紅的胭脂,一張張臉雪白似碗里的豆腐,艷紅如灶膛的柴火,哪個瞧得明白? 進寶和李子恒那天也去瞧了回斗花魁的盛景,一路上兩人爭執不休,回到家里,還沒爭出個勝負。 他們也說不清花娘們到底美不美,甚至連個胖瘦高矮都沒瞧明白,但還是當著寶珠的面,把斗花魁夸了又夸。 氣得寶珠揎拳擄袖,把進寶按住狠狠揍了一頓。 李綺節沒說什么,只是收回了李子恒可以任意進出球場的腰牌。 李子恒連忙賭咒發誓,說他只是去江邊看熱鬧,絕不會和楊天保那樣流連風月。 李綺節低頭撥弄珠子,不為所動。 不能去球場觀摩那些伎人們訓練,對李子恒來說,簡直是晴空霹靂,急得他抓耳撓腮,圍著李綺節團團轉,恨不能以頭搶地,來表達他的決心。 愛熱鬧是少年人的天性,李子恒五大三粗,向來對情愛之事看得很淡然,對孟春芳的綺念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去江邊看斗花魁,的的確確完全是出于好奇。 李綺節自小和李子恒一塊長大,當然明白李子恒的心思,不過她還是沒有心軟。少年公子都愛風流,哪怕李子恒和風流一個字都不沾邊,她也要把源頭掐得死死的。 李子恒作小服低,每天對李綺節噓寒問暖,一大早親自為她打熱水洗漱,一天十幾趟來回檢視她腳下的火盆,看炭火燒得不旺,連忙去灶房添炭,栗子、紅苕、芋頭烤得金黃,一碗碗端到書案前,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