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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方寸大的地方都滿繡了精致的紋樣。 可惜卻穿在了一群狂妄自大的蠢貨身上,實在可惜。 李綺節一字一句,說得鏗鏘響亮,擲地有聲,話音里滿懷鄙視和厭惡。 畫舫上的士子們見她一個女兒家竟然敢諷刺他們這幫高高在上的讀書人,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個個勃然變色,憤憤不平。 幾人走到船頭,張開血盆大口,正想開口譏諷李綺節不守規矩,大白天和孟云暉拉拉扯扯,忽然聽到一陣啜泣聲。 卻是李綺節說完一通話后,眼圈倏地一紅,捂著臉頰,嚶嚶哭泣:“阿爺,對面那只船上的人欺負孩兒!“ 聲音里滿蘊委屈,分明是個年紀還小的女娃娃,哪里還像剛才那個出言諷刺他們的利落小娘子? 仔細一看,女娃娃確實年紀不大,頭上還梳著小抓髻呢! 士子們驚疑不定,面面相覷:畫舫行到小船附近時,有人看見孟云暉站在船頭和一個苗條清秀的小娘子講話,態度十分親近,以為對方和孟云暉關系匪淺,連忙報與和孟云暉有間隙的金大少爺聽了。 金大少爺一聽,立刻盤算著要給孟云暉一點厲害瞧瞧。他們也沒真想把孟云暉怎么樣,不過打量著李綺節身形高挑,以為她是個已經及笄的少女,多半臉皮薄,忌諱多,所以故意撞上小船,想害她和孟云暉一起跌進大江里,然后他們就能拿這個要挾孟云暉,讓孟云暉乖乖向金大少爺服軟。 至于一個及笄的小娘子當眾落水的后果會是什么,這幫士子們根本沒想過。 李乙在船艙里聽見李綺節竟然出聲指責一幫讀書人的時候,又氣又怒,氣的是讀書人不安好心,故意撞上他們的小船,想看他們出丑;怒的是李綺節果然年紀越長,脾氣越犟,一點分寸禮儀都不顧,貿然和外人爭吵,長此以往,她遲早會闖下大禍,把頭頂的青天捅出個大窟窿! 可怒氣之下,又隱隱有些快意,他李乙的女兒,頂天立地,在讀書人面前也不會怯場,如果三娘是個男兒身,必定能把那幫讀書人駁斥一通,罵得抬不起頭! 一時之間,擔心憂慮,和欣慰驕傲輪番涌上李乙的心頭,其中又夾雜有幾絲沉痛和惋惜,滋味難明。 等聽李綺節在外假哭,李乙知道該到自己出面收場了,理一理衣襟,掀開藍布簾子,沉聲道:“誰人欺負我兒?“ ☆、第33章 嚇人 李乙甫一露面,畫舫上的一眾學子們頓時啞然失聲。 原因無他,只因李乙是已近不惑之年的長者,而且著一身苧麻道袍,氣度不凡,看上去不似那些卑微膽怯的普通老百姓,能夠容他們隨意譏笑取樂。 儒家學者奉行仁、義、禮、智、信,其中禮治的根本基礎是貴賤尊卑、長幼有序,學子們整日之乎者也,自然不敢不敬尊長。 有幾人連忙后退兩步,躲到其他人身后,免得李乙認出他們。 李乙一出聲,李綺節立刻以袖掩面,躲進船艙。她不怕和學子們起爭執,但也明白適可而止的道理,現在不是她強出頭的時候。 寶珠是個丫頭,不怕拋頭露面,扒在船舷邊,大聲道:“官人,那些人都是縣里的學生!“ 寶珠不懂學生的涵義,以為所有戴頭巾、穿長衫的讀書人都能被稱作學生,其實船上的一眾公子中只有兩三名是貨真價實的縣學學生,其他人還未能考取功名。 李乙冷笑一聲,沉聲道:“不知船上的小相公們師從何人?小老想請諸位的先生評評理?!?/br> 自古以來,告狀都是威脅別人的最佳武器。 學生們互望一眼,心中叫苦不迭,不由對撞船的莽撞行為感到追悔莫及。 只是孟云暉和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他們當然不怕,別說是故意撞上小舟,就是公然調戲李綺節,他們也不會怯懦,因為李綺節顧忌自己的名聲,不能把他們怎么樣。 但多了一個長輩,事情就棘手了。 如果他們敢對李乙不敬,萬一李乙不依不饒,把事情告到縣學里去,雖然不至于讓他們傷筋動骨,但若是被先生知曉,也是一樁頭疼事。 封建時代對女性太過苛刻,礙于禮教,女人們不得不委曲求全,束縛本性,嚴格遵守三從四德,以此在男尊女卑的大前提下保全自己。 小娘子們愛惜名聲,學子們亦然,他們對自己名聲的重視程度,不在小娘子們之下。 名聲這東西,虛無縹緲,想謀得一個好名聲,必須瞻前顧后,兢兢業業。然而毀掉一個好名聲,卻易如反掌,不必費吹灰之力。 腦袋上一旦被扣上一頂目無尊長的大帽子,想再摘掉,可不是那么輕松的。 先生向來注重才學之外的禮儀品德,名聲有污點的學子,不論才學有多杰出,他老人家都不屑一顧,態度非常冷淡。 學子們不想被先生冷落,更不想在年終考評時被先生列為差等。 有人認出李乙,依稀記得他是縣令老爺家的座上賓,仿佛還是親家,愈加悔恨:“了不得,是李相公,他們家和縣老爺是世交,孟四什么時候又攀上一門好親了?“ 接二連三的人認出李乙,眾人不由嘩然,“要是李相公告到縣老爺跟前,可怎么收場?“ 去年有個童生酒醉誤事,在貨棧里采買氈襪、皮靴時,順口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镉嫴环?,據理力爭,兩廂一言不合,吵嚷起來,當街廝打,被差役拿到縣里問罪。楊縣令惱怒異常,直接以言語無狀、品行不端為由,剝奪了童生的考試資格,連童生的老師都被叫到縣衙里挨了一頓罵。 對讀書人來說,剝奪應試資格,不啻晴天霹靂,他們以讀書為生,如果不能考試應舉,怎么可能出人頭地? 有人嚇得臉色發白,連聲催促船家道:“快劃船!快劃船!“ 船工們見包下整只游船的金大少爺始終沒發話,嘴里期期艾艾答應著,手上卻不敢動作。 眾人恨不能立馬棄舟登岸,紛紛勸慰面色陰沉如水的錦衣少年:“賢弟,孟四那廝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以后有的是出氣的機會,不必急于一時?!?/br> “今天本是為秋游而來,乘興出發,也該盡興而歸,何必為了一個孟四攪擾咱們的好心情呢?“ 其中一個穿蔥綠夾袍的學子湊到錦衣少年身邊,“賢弟知不知道孟四為什么會突然回瑤江縣?“ 錦衣少年眼波流轉,陰冷地瞥學子一眼,不耐煩道:“賣什么關子?有屁快放?!?/br> 學子不敢生氣,強笑了一下,“我前幾日聽到一個關于孟四的傳言,如果傳言屬實的話,先生肯定會把他逐出師門,到那時,賢弟再痛打落水狗,那才解氣呢!“ 錦衣少年望著對面船上的孟云暉,隔著起伏搖曳的綠水碧波,挑眉冷笑。